处理完田地之事,贺仲珩便来寻顾姝,问她办学堂的事情。
顾姝便说了自已的心得:“首先得看你办学的目的是什么。我那个庄子因着贫瘠,大家并不想着科考,不过是想着认识些字,以后能多个营生。故而,夫子平时上课时,便不偏重经学讲义,反而多说些实务及经营之道 ,还教学生们算术、打算盘。我瞧着他们家里都是挺满意的。”
贺仲珩点点头:“这么做着实好,并不拘泥,更贴合学生们的实际需要。”
贺家庄的村民虽说光景比青山村的要好些,可有能力供起一个学子读科举的,也不过寥寥两三家而已,大部分人家叫孩子识字,也是为了谋生方便。故而完全可以借鉴青山村的做法。
顾姝又道:“我也跟莫夫人子说过,若是有那天资聪颖,读书格外有天份的,也可以留意下,我亦可以资助他科举。只是青山村里的孩童,都只是寻常,倒没有发现什么读书的好苗子。”
贺仲珩失笑,道:“世间之人,九成都是寻常,哪里有那么多资质超绝之人。不过你这个想法倒是好的。”
他看着顾姝,心底一片温柔。
眼前的姑娘,眼神澄澈,心思纯净。费心劳力,皆是为着庄户百姓实实在在过好日子,而非为了自已沽名钓誉。
贺仲珩又问顾姝,青山村学堂里的吃食是如何安排,粮食又是如何采买。因他问得详细,顾姝有些也不大清楚,便道:“贺大哥不若同我去青山村一趟,自已亲眼瞧瞧,有些细务,我只怕也说不了太详细,不若直接问下夫子。”
贺仲珩也正有此意。二人便决定第二日去趟青山村。
贺仲珩骑马,刘伯驾车,樊妈妈与烟霞随行。至于贺太太,她不想折腾,便继续在贺家庄住着。
从贺家庄到青山村,却比去京城还近些。几人早上出发,中午便到。吃过午饭,稍作歇息,塾学也就下课了。
贺仲珩便问了莫夫子日常学堂的杂事。莫夫子知无不言,答得十分详尽。
末了还真心实意赞道:“府上大奶奶办这个学堂,实是善举。我初来村子上,还觉得村民们极为彪悍,民风粗莽。如今半年过去了,乡里风气竟比从前好了许多。听说
大奶奶免了一年的田租,如今庄子里的人,提起大奶奶,莫不交口称赞。”
便是她自已,亦是受惠良多。只她秉性朴实,虽不将顾姝的恩情时时放在嘴边,但教起塾学的孩子们,却是分外上心。
贺仲珩便有些与有荣焉的感觉:“她确实是心地纯善之人。”
两人正说话间,便见顾姝与樊妈妈说了什么,戴着个草帽,似是要出门的样子。
贺仲珩便与莫夫人告辞,追上顾姝:“顾姑娘可是要出门?”
顾姝点点头:“我去看看山上的葡萄园。还有先前种的白蜡树、桂树,上回来没有看。这回也去山上看看长势如何。”
贺仲珩当下便道:“我同你一起去罢。”
顾姝不免有些迟疑。
贺仲珩道:“顾姑娘,我来过两回,都未曾上山看过。正好借此机会,也上山一览风光。”
顾姝道:“这山低矮得很,并无甚好风景可看。”
其实也不会。
站在小青山上往下看去,农田茵茵,远山眺眺,虽说不上景色奇丽,可也自有秀美之处。
只是顾姝实在不敢与贺仲珩走得太近了。
贺仲珩微笑:“好与不好,看了才知道。”
顾姝抿抿嘴唇,见他态度坚决,终于应下。
二人并肩前行。
正值炎夏,虽是正午已过,却仍觉得脚下土地热气翻涌。路边池塘里蛙鸣之声都显得有气无力,反倒林间的知了依旧吵得起劲,声声不停。
惟有林间枝叶拂动,送来阵阵轻风,微微缓解了些夏日暑意。
贺仲珩一身水蓝绉纱长袍,面目如玉,这夏日的暑意,似是未对他有半分影响。
二人边前行边说着塾学之事,贺仲珩对顾姝称赞莫夫子:“学问扎实,为人也很是务实。你这位夫子选得确实是好。”
顾姝亦是觉得幸运:“也是运气好,叫我遇到了莫夫子。当初莫夫子初来时,为着她女子的身份,青山村里的人是很不服气的。因着是我出钱雇的,他们没话说而已。如今半年过去,除去教学生,村里偶尔还有人请她看个契书,写个书信什么的。莫夫子都很好说话。大家如今对她确实是很尊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