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家老宅是个二进院子。贺父贺延知少年时就跟着老师读书,一直长住京中。待贺仲珩祖母去世之后,更是不曾回过贺家庄长住,是以贺家宅院如今就是刘成,田丰两家人住着。
从前因着贺仲珩是官身,贺延年顾及他家,故而贺延家自家也是个二进宅子。而后来贺延知,贺仲珩父子先后过世,贺延年再无约束,行事肆无忌惮不说,又将自家宅子推了,重建了一座三进大宅。
贺延年一家子判刑之后,贺庆全的媳妇回了娘家准备再嫁。而贺延年的婆娘张氏,连同大儿媳妇,便去了贺延家父子服刑的地方安顿了下来,想来以后也是不会再回贺家庄了。
不仅仅是因为家财皆被没收,无地落脚。更是因为贺家人自知过去自家作恶多端,在乡间得罪的人太多,如今失了势,实是不敢再待下去。
罚没罪人财产是按律所为,只官府收这么个乡间宅子却是无用。新上任的县尊便托人问了贺仲珩的意思。
贺仲珩颇知情体意,当即表示自已按市价买下这宅子。乡间宅子,本也不甚值钱,因他知趣解难,县令便给了个极便宜的价钱。
如今回贺家庄,一行人便住进了先前贺延年的三进大宅。
乡间地广,同样是三进院落,贺家庄的院子可比京中的三进院子大上许多。且这宅子,是贺延年去年才新盖好的,他自家都不曾住过几日,便就被判刑没收了家产。
贺太太进得门来,不由感慨万千。两年之前,贺延年还带着族人,上门逼迫自家过继,意图霸占自家家产。如今两年过去,却是自己住进了他家宅院。
物是人非,贺太太亦不免叹道:“真是人在做,天在看。谁能想到会有今日呢!”
顾姝道:“恶有恶报罢了。”
她对贺延年带人上门逼贺太太过继之事,印象极深,此时见他伏法,自然高兴。
只是,回到贺家庄,二丫才是最高兴的那个。虽说在贺家日子好,可哪里有在自家舒服。李树生只有一女一子,对儿女都极是疼爱。
因他是苦主,贺延年放印子钱本就不合法,他被贺延年盘剥的那八两银子便被还了回来,且因是首告,又得了二两银子的赏钱。李树生已是很满足,这回二丫回来,便带着媳妇一家老小恭恭敬敬地给贺仲珩磕头。二丫没有什么心眼,回了家,便只想着跟爹娘一起过日子。顾姝给她结了工钱,便叫人送她回了家。
至于张青苗,顾姝同样给她结了工钱,送她回了张家庄。虽说张青苗有些不舍得贺家的好吃食,可小姑娘离家大半年,毕竟是想家的。终是带着工钱,既高兴又微微纠结地回家了。
见两个小姑娘走了,顾姝还有些惆怅:“两个小丫头,平时在家里叽叽喳喳,还挺有意思。现在她俩走了,还有些舍不得呢。”
贺太太笑她:“你自已还是小姑娘呢,竟还老气横秋地说人家。”
顾姝不好意思笑笑,转头问贺仲珩:“贺大哥,你接下来是要做什么”
此番来贺家庄,她本不欲来,奈何贺仲珩说有事需她帮忙,她才一同跟了过来。
贺仲珩温和道:“贺家庄上风气不甚好。我也打算在庄子上兴办族学,是以才叫你过来一同商议。”
顾姝迟疑道:“青山庄子的私塾,是不束脩的。贺大哥也预备这么做吗?”
贺仲珩点头:“不错。但凡收一点束脩,便有穷苦人家读不了书。我亦是想学姑娘,叫庄子里的孩子,个个都读书识字,是以,也不收束脩,且管一顿饭。”
顾姝自接手了青山村,便对这些民生知晓了许多,当即便道:“贺大哥,贺家庄里的孩子这么多,你这么办学,花费可比青山村多多了。你想好钱从哪里来了吗?”
贺仲珩点点头:“自然。”
他跟顾姝解释,
贺延年原有一千多亩地,这几年强占来的,都发还了苦主;县里经办此事的书吏们多少揩了些油水,最后还余了三百多亩地。
这些官卖土地,历来是由各乡大户购买。因着贺仲珩本就是贺氏族人,又是官身,自是先由他买。因着是官卖土地,比起市价要便宜一些。这些土地,按市价需十六两银子一亩,全数买下来的话,只需十四两银子一亩。
贺仲珩道:“刘伯跟刘成两个,已是去了县衙,办理宅子和买田的契书去了。”
他又冲贺太太笑道:“还得谢谢母亲借我银子。不然,我可没有钱买这许多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