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 她翻看着母亲弥留之际的信件,心中明白, 单凭这些证据, 想要控告父亲杀害了母亲, 只怕是不成的。便是拉上陈姨娘做证,只怕证据也不够充分。既如此,也就不必将陈姨娘牵扯进来了。自已还是需要找其他证据。但,无论有无旁证, 顾姝的心意已决,她终是要将母亲的冤屈昭告天下。
哪怕不能将凶手绳之于法,她也要尽自已所能,叫世人知道,她的母亲,是遭人所害,是含冤而亡。
自已既然决定为母报仇,将来已定,一步步去做就是。只是自已身边的人,需得安排好。
为母报仇,是她自已的事情,却不能为此连累其他无辜之人。
“顾姑娘”,温和的声音响起。
顾姝抬头,便看见贺仲珩微带担忧的面庞。
贺仲珩总觉得顾姝最近有些不同。
顾姝自那回病好之后,每天晚上,便在书房里翻书。据母亲说,白天大多时间也是在书房看书。
贺仲珩看了眼顾姝手中的书:《大周律》。
他微感不解:“顾姑娘,怎么看起律法了?”
顾姝将视线从贺仲珩脸上移开,有些怔怔地看着窗外。
顾大哥真的是一个好人,很好的人。
可惜,自已注定跟他有缘无份。她不能连累贺大哥与贺伯母。
幸好,自已一早就跟贺伯母说过了,过个一年半载,就跟贺大哥和离。
等到跟贺大哥和离之后,再去做自已的事罢。如此,便不会牵连贺家,也有时间,将身边的人安置好。
也幸好,自已先前未曾答应贺大哥。
顾姝眼眶又有些发热,她垂下头,深吸一口气,方抬头,露出个笑脸:“就是无事,想翻翻看罢了。”
贺仲珩却依旧看着她:“顾姑娘最近可是遇到什么麻烦之事?”
不然为何总是心事重重的模样。
“若真有事,不妨说出来,看我能不能帮到你?”
顾姝这两日好容易平复下来的心情,因这两句话,又心潮翻涌。
她猛然起身。不能再跟贺仲珩这般说下去了,她怕自已会控制不住情绪。
贺大哥向来机敏,若是被他察觉出来什么,终是不好。
顾姝抿抿唇,低头道:“并没有什么事,贺大哥莫要多想!”
她往门口走去:“我还有事,先出去了。贺大哥自便。”
贺仲珩看着顾姝匆匆的身影,目光幽深。
又过了几日,刘伯的儿子刘成悄悄回了贺家,向贺仲珩回报贺延年之事。
因贺家庄之事,贺仲珩早托了顾姝相助,是以也叫了顾姝一起商谈。
至于贺太太,自她病了那一场,贺仲珩与顾姝便不敢再叫她为这些事烦心。她自已也知道孩子们的好意,平日里不过莳花弄草,安心奍身。
刘成进来,见顾姝坐在上首,知道这是自家大奶奶,恭恭敬敬行了礼,这才提起贺延年的作为:“贺延年行事实在是太过份了。京畿之地,天子脚下,他竟也敢有此恶行!”
说罢,便将他查到的贺延年的作为一一道来。
贺延年的大儿子在县衙里做个书办,人面广,他便颇觉得自己有些权势。不但放印子钱,甚至还有强占田地的事情。
族中有个男丁过世,留下妻子幼子,他家田跟贺族长家的田挨着,贺族长便想着把他的田买下来,正好跟自家田并在一起。便强逼着他的遗孀出嫁,那小儿便跟着老祖母生活。几个月后,因老祖母要做活,孩子无人看护,竟失足跌河里淹死了。老祖母丧子又丧孙,受不住这打击也过世了。于是贺族长便以操持丧事为由,将他家田买下来,用卖田之钱将这祖孙草草葬了。
刘成从前在贺家庄,也听到过些风言风语,只是不知详细内情。如今打听了,才知竟是这般骇人听闻。
族中亦有人非议,只是慑于贺族长势力,不敢乱说而已。
另外至于什么放印子钱,早几年便开始做了。
刘伯在一旁也听得连连摇头,直叹“伤天害理”。
贺仲珩面色不变。这事并不出他意料。贺延年连他母亲都敢欺凌,又岂会善待乡间百姓。
刘成说到这里,又道:“这样实在不成。叫那贺延年这般闹下去,迟早牵连到少爷您的头上去。一定得尽快将这贺延年解决掉。”
这是实情。贺延年之事若真捅出来,贺仲珩一个“纵容族人,为祸乡里”的罪名是脱不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