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月华见顾世衡推脱,不由掩面而泣:“侯爷这是何意?为夫君安排服侍的人,本就是我这个妻室份内之事。如今,侯爷留了那个不要脸的狐媚子,我正经给你准备的人却不肯要,莫非我这个妻室在侯爷眼里,这点体面都没有了?”
顾世衡知道周月华没有几天时日了,毕竟不想在这个时候跟周月华翻脸,又看白氏,既委屈又哀怨地看着自己,心中也是一软,叹道:“我哪里是这个意思,不过是见你病着,没有这些个心思罢了。你莫要多想。我知道你向来体贴,白氏,我收下就是。”
想想那人,出身微寒,想来也不至于在这些小事上跟他计较。
顾世衡终于定下心来。
周月华将身边的人放出去许多,又叮嘱了陈姨娘许多话:“平日里你也无需管她,别叫别人看出你们的瓜葛。她有这许多银子,这辈子,也差不到哪里去。你只需在要命的时候,能拉她一把是一把就行。”
她尤其格外郑重道:“若顾世衡有点良心,对姝丫头好。这些过往,便不必叫她知道了。我做母亲的,仇不仇怨不怨的,有什么要紧,只要孩子过得好就行。
可是,若有一天,顾世衡狼心狗肺,连姝儿都不放过,你一定得叫她知道顾世衡做的好事,叫她提防着顾世衡。”
此时,顾姝已是泪流满面。
陈姨娘拿了帕子给她擦泪,道:“先前庄夫人闹出那些事情出来,刘姐姐就说,该告诉你。只是我不愿意。只想着,这事儿,实是过于骇于听闻,怕你接受不了。也怕你知道之后,控制不住情绪,闹出什么事情出来,岂不是与夫人的心愿相违,故而便按捺住不说。”
她叹了口气:“后来你嫁到贺家,我与刘姐姐也都在犹豫。后面,顾嫤出嫁,竟是光明正大用了你的嫁妆,刘姐姐便忍不下去了。坚持要叫你知道。”
顾姝泪如雨下:“我前天晚上去找了父亲……”
陈姨娘怜惜地看着她:“我知道了,唉,老东西还大发雷霆,不许你再进家门。”
顾姝伸手捂住眼睛:“他承认了……他承认母亲就是他下手毒害的……”
陈姨娘早知真相,此时并不奇怪,平静道:“事实如此,便是他不承认,难道我们就不会自已看么?”
顾姝的眼泪便似止不住一般:“难道我们就看着母亲枉死不成……”
陈姨娘拿帕子的手一顿,她叹了口气,涩然道:“动手的是你亲生父亲,你又能怎么办?不然,我与刘姐姐何以这么多年不告诉你真相。无非是因为,便是你知道,除了叫你难受之外,又能如何?”
顾姝喃喃自语:“不,不该是这样。”
陈姨娘柔声劝她:“我知道你不能接受。只是,想想你母亲。明知是谁害了你,她却到生命最后一刻,还与那人虚与委蛇,不叫他看出来,自已早知道了真相。所盼的,就是不想他为斩草除根,再加害于你。你母亲这般为你着想,你也该体谅她的一片心意,珍重自身才是。”
顾姝再无话可说。
只她毕竟还有几分理智尚在,不能叫陈姨娘替自已操心,勉强克制了下,才道:“我知道,姨娘,我知道母亲的心意。”
只她却还有疑问:“母亲既已知自已中毒,便是毒深无解,可总该想办法保全自已罢,怎么还那样快便去了?”
纵然此事已过去多年,陈姨娘回想往事,也还觉得心里酸涩一片:“终究还是有些用处。本来那大夫说,夫人不过就一个月的光景了。后来,饮食上小心了,又偷偷吃了些缓解的方子,终是多了三四个月,不然,哪里有功夫安排后事呢?”
所谓安排后事,也不过是安排人照顾自已罢了。顾姝想想当时,母亲拖着沉疴病体为自已谋算的场景,只觉心痛如绞。
她不由哑声相问:“既然如此,母亲为何,”她想问,母亲为何不逃走。
只是未说完,她也知道自已问得蠢了。母亲当年中毒那般深,又哪里有那力气离开顾家。
陈姨娘却又说起了当年之事:“唉,那大夫本就是瞒着府中人请来的。是我谎称他是周家路上安排过来送信的。后来,他说出了中毒之事,也就是我跟夫人二人知道罢了。”
顾姝此时也想到关键之处:“父亲,是找谁下的毒?”
陈姨娘摇摇头道:“不知道。药是在厨房里熬的。因着夫人从前没有戒心,中间经手的人太多。实在不好查。”
她道:“也正是因为不好查,夫人也不敢再叫旁人知道这事。故而,夫人中毒一事,就我一人知道而已。”
她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便是顾世衡,到最后,也不确实夫人到底知道不知道。只是,夫人遣散那许多人,到底,还是叫他起了疑心了罢。老夫人将你抱她院子里养着,顾世衡要将你远嫁,都是存着戒备呢!”
回想往日与祖母相处的点点滴滴,当时觉得是祖母对自已的悉心教导,如今看来,实在是别有用意。顾姝再不能欺骗自已,道祖母对自已疼爱非常。
十几年的亲情,竟都是一场笑话。
顾姝喃喃道:“父亲,他心里,就没有一丝一毫的夫妻之情,父女之情吗?”
陈姨娘默了一默,道:“有些人,天生得便是自私凉薄,心里只有他自已。莫说旁人,便是庄夫人,是他当年自已相中的,也是有些情份,可是,他待庄夫人,就真的很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