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个有成算的人,并没贸然将这事报给庄夫人,而是自己先遣人找几个官媒打听一番,果然是有这么一桩事。
那家人姓贺,丈夫生前是四品大员,因死在任上,朝廷嘉奖,追封三品。儿子也是过世没多久,当真是晦气到家了。
查证过确有其事之后,高妈妈才去寻了庄夫人,将此事说给了她听。
庄夫人不解其意,只轻笑道:“这家子倒是会异想天开。”
高妈妈见她没有明白自已的意思,便又提醒道:“夫人,那家的太太,是想给自已儿子说亲呢……”
“给死人说亲,亏她想得出来!”庄夫人不屑道。只再看高妈妈那神情,忽然明白了她话中的意思,“你是说……”
高妈妈又上前了一步,急切道:“夫人,您不是还在为着大姑娘的婚事发愁么?这岂不就是现成的好人家!”
饶是庄夫人整日想着要如何给顾姝寻一桩磋磨人的亲事,却也从未想过,将她嫁给一个死人。
她不由迟疑起来:“这,这说出去,终究是不大好听。”
她还可是还有一个女儿呢。若她的名声坏掉了,将来女儿要如何说亲?
这事,高妈妈自然也是早就想过了:“大姑娘先前跟高家的亲事,并没有外人知道。那贺家公子,从前也是没有成过亲的。只消跟贺太太说一声,对外头只说是从前便定好的亲事,那咱们家便是依照婚约行事,是咱们家姑娘贞烈节义,不事二夫,外人又能说出什么来?”
这么一来,倒是无妨了。只是,侯爷那边?
庄夫人不由迟疑起来。
庄家家世寻常,顾世衡是她费尽心思谋来的夫婿。便是成亲之后,她也是小意逢迎,事事以顾世衡为先。便是知道顾世衡不喜这个女儿,她却还是不想行事太过,叫夫君觉着自已心肠歹毒。
可这桩婚事,又却是再合适不过。庄夫人实在舍不得放过。只是,却要如何跟顾世衡张口提起?
庄夫人这般犹豫,高妈妈却是着急起来。
当日害顾姝,她才是那个下狠手的。庄夫人毕竟有个母亲的名头,便是顾姝将来有一日翻身,有母女名份压着,她也不怕。可自己一个下人,顾姝真要追究起来,只怕庄夫人也护不住自己。
当初夫人也是对烟云说得天花乱坠,可烟云一家,不还是叫发卖出去了?
不把顾姝彻底踩到脚底,不得翻身,高妈妈终觉得心中难安。
她又劝道:“夫人,咱们跟大姑娘那边,已是结下深仇了。大姑娘的身份,断然不能嫁到小门小户之家。可是叫她嫁到高门大户里,但凡叫她生个儿子出来,将来之事,谁能说得清楚?一个女人,没有子嗣,以后才没了指望。为了将来,夫人,您现在可千万不能心软啊。”
庄夫人看了高妈妈一眼,犹豫片刻,才道:“侯爷那边,却是要如何交待?”
高妈妈忙道:“夫人给大姑娘寻了那许多亲事,人家一听姑娘身有恶疾,便都不愿意,夫人又能如何?”
庄夫人沉吟不语。
如今时间仓促,她能寻到的合适人家不过郑许两家。若再往那小门小户里头寻,将来只怕自己女儿将来结亲,也难说到好人家。
只是郑家门风在外,将顾姝嫁过去,又在京中,难保她不会乱说。故而,她本是属意许家。许家远在山东,将顾姝远远打发过去,本是最好。
只是,那日她瞧着,许太太竟是十分中意顾姝,这却是又叫她不舒服了。
如今有了个贺家,贺老爷生前四品,死后追封三品,若说门第,勉强也算可以。且贺家无嗣,嫁去做寡妇,那顾姝,却是再难翻身了。这么说起来,竟是再合适不过了。
庄夫人摩挲着手中念珠,终是点了点头。
待到晚间,庄夫人服侍着顾世衡洗漱完,这才提起了顾姝的亲事:“唉,自从高家退了亲。我也给大姑娘寻了几户人家。郑家,何家这些,也算门当户对。只是人家一听大姑娘,便都是摇头拒了。先头许太太,虽是上门了,可后面也没了消息。”
顾世衡看了庄氏一眼,没有说话。
庄夫人顿了顿,又道:“大姑娘年龄也这般大了,再拖下去,又有着这么个病,只怕往后再不好寻亲事。”
顾世衡淡淡嗯了一声。
庄夫人看了看他的脸色,见他神色平常,这才接着道:“恰好,我前天,听说这么一桩事。”
说着,便将贺家的情况说了,这才留意着顾世衡的态度,小心道:“我是想着,大姐儿这身子,也是难以找到什么好亲事。若是嫁个平头百姓,商户人家,也着实有辱咱家的门楣。也怕会影响到后头荣哥儿的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