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瑶神色急切,声音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发颤:“陛下,我遇上危险了。”
秦渊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周身气压骤低:“怎么回事?说清楚。”
寄瑶勉力保持镇定,三言两语将官道坍塌、改走小路、误入黑店、被迷晕掳至废弃山庙的经过快速说了一遍,又报了大致方位。
“我听到他们说,明天天亮,他们大哥会派人来接手,到时候是杀是留,全凭他们处置。”
她顿了顿,望着他:“陛下……”
秦渊听得指节泛白,他还是大意了,原想着方尚书安排妥当,他们一行侍从极多,安全方面无虞,没想到在距离京城不足二百里的京畿边缘,竟会遇上这等流窜至此、敢对官眷下手的悍匪。
早知如此,他应该多派一些人手暗中保护的。
但此刻,想这些没用。
“别怕。”秦渊开口,声音沉定,“我即刻调动人马,天亮之前,必定赶到。”
“多谢陛下。”寄瑶点一点头,结束了梦境。
……
紫宸宫内殿。
秦渊从梦中惊醒,冷声吩咐:“传禁军首领。”
不多时,禁军首领匆匆赶至。
年轻的天子面无表情:“带八百精锐铁骑,随朕出京。”
禁军首领一怔,疑心自己听错了:“现在?”
“现在。”
秦渊看一眼漏刻,不到亥正,来得及。
……
寄瑶睫毛轻轻一颤,缓缓从梦中醒来。
入目依然是一片阴暗潮湿,废旧的山神像有些可怖,但寄瑶心里安稳了一些。
她应该相信陛下的。
不过,寄瑶并不敢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陛下身上,她还得想办法自救。
不远处有一个有些尖利的石块,寄瑶试着用石块去磨那麻绳。
可惜磨了许久,磨得她手腕火辣辣的疼,也没能将麻绳磨断。
忽然,身旁方璘的眉头轻轻一动,似是有即将醒转的迹象。
寄瑶心里一喜,压低声音轻唤:“二哥?”
方璘有些迷茫地睁开眼睛。
——他生在富贵乡中,饮食颇为讲究。除了寄瑶,那茶水要数他喝的最少。
过得数息之后,方璘才明白眼前的处境。他脸色格外难看,懊恼又自责:“怪我,是我太大意了。要不是我选择走小路,我建议去茶馆……”
“二哥,别这么说。”寄瑶轻声道,“你提议,可我们也没阻止,不是吗?这是我们大家共同的决定,不能怪你一个人。”
想了一想,她又安慰:“别担心,不会有事的,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方璘苦笑,心想,二妹妹天真,这里荒郊野外,怎么可能有人来救?他们被人俘虏,也不知对方是劫财还是要命。
“真的。”寄瑶又重复一遍,“会有人来的。”
她应该相信陛下的。
方璘不信,但也不想在这个时候泼堂妹冷水。他试着去挣脱绳索,可惜,辛苦许久,也没能挣开。
寄瑶忽的心思一动:“二哥,咱们可不可以互相帮忙解开试试?”
方璘略一寻思:“你过来,咱俩背靠背坐着。”
寄瑶点头,艰难地挪过去,两人后背相抵。缚于身后的双手也碰在了一处。
“你先别动,我试试。”方璘贪玩,所学极杂,这会儿勉强试着去解堂妹手上的绳索。
这绳索用特殊手法打结,背后来解,更是艰难。
过了许久,磨得手指发红,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方璘终于解开。
寄瑶悄然松一口气,正要帮二哥解开束缚,却听一阵脚步声起。
是那些劫匪进来了。
寄瑶忙回到原本位置,装作还未清醒的样子。
劫匪在门口看了两眼,见众人都在昏睡,很快就又出去。
寄瑶暗暗出一口气,动作极轻,解开了脚上绳索,又悄悄挪到二哥身边,帮他解开束缚。
其他人都还没醒,想来是因为摄入的迷药过多。
两人一合计,先将他们解开,表面伪装成尚未解开的样子,伺机行事。
要避开外面守着的劫匪,兄妹二人格外小心,不敢发出多大的声响。
约莫五更天,所有人的绳索都被解开。
林锦等人也陆陆续续醒来。
众人醒转之后,皆是又惊又怕,险些失声。寄瑶示意他们噤声,用气声简单讲了众人眼下的遭际,又道:“大家先别动,也别出声……”
一个侍从压低声音问:“二姑娘,外面几个人?”
“不清楚,听声音至少三四个。”寄瑶忖度着回答,声音极轻。
“咱们这么多人,他们才几个,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冲出去拼了!”他声音虽低,但也带了几分急切。
方璘沉声道:“不可!大家中了迷药,药性未散,手脚发软。他们手里有刀,咱们不能硬碰硬。”
“那也不能……”
便在此时,守在外面的劫匪突然闯了进来,一眼便看出众人状态不对。当即脸色一变,大叫一声:“快来,他们醒了!”
话音刚落,外面三个劫匪齐齐拎刀闯入,将众人团团围住。
方璘心头一紧,下意识将寄瑶挡在身后。侍从虽身体发软,但也强撑着挡在主家身前,摆出护主的架势。
突然,一阵密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宛若奔雷滚过山林。
寄瑶眼底骤然亮起光,心脏砰砰直跳,暗自思忖,是陛下的人吗?是来救他们了吗?
劫匪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儿,面面相觑。
一人壮着胆子嘀咕:“是大哥带人过来了?”
另一人脸色发白,连连摇头:“不对,大哥不可能有这么大动静。”
几人慌了神,对视一眼,立刻将刀架在方璘和寄瑶的脖子上,挟持着二人向庙门退了几步。
林锦一惊,忍不住低呼出声。
与此同时,“砰”的一声巨响,破旧的山庙门被踹开,木屑飞溅。
破晓前的天光堪堪刺破夜色,微凉的风裹挟着凛冽气息灌入庙中。
一队禁军簇拥着一道玄色身影,赫然立在山庙门口。
是秦渊,他真的来了。
他身后的禁军无声列阵,不过数息,已将山庙围得水泄不通。
寄瑶又惊又喜,悬了一夜的心瞬间落定,鼻腔有些发酸。
她原以为他得知消息后,会派手下能人前来相助。万万没想到,竟是他亲自带人,连夜奔袭至此。
尽管此时仍处于险境,但寄瑶心里并没有多畏惧,相反有一种异样的心安。
她很笃定,陛下不会让她受到伤害。
历来匪最怕见官。几个山匪不知道面前之人是谁,但看其气场装扮,以及身后甲胄森严、气势慑人的禁军,便知其身份尊贵,绝非他们能招惹的。
一个年纪较大的劫匪比划了一下手上的刀,颤声道:“他们可是官员眷属,你们要是敢上前,别怪我们不客气!”
秦渊眸色冷冽如冰,只做了个手势。
须臾间,几支弩箭破空,带着凌厉的风声,精准射中几个劫匪的手腕与要害。
“当当”几声,劫匪手中的刀瞬间落地,根本来不及反抗。
电光石火之间,禁军齐齐上前,动作迅捷如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剩余劫匪尽数制服。
危机解除的刹那,秦渊快步上前,长臂一伸,将寄瑶揽在了怀中,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没事了,没事了。”
寄瑶眼眶一热,泪珠滚滚而落:“陛下……”
方璘松一口气,悬着的心彻底放下。
但下一瞬,他猛地僵在原地,瞪圆了一双眼睛。
等等,二妹妹刚才叫这人什么?陛下?
不对,不对,怎么这陛下和二妹妹这般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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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好了,四舍五入,也算要见家长了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