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海风暴号在凌晨之前恢复了三分之一的动力,总算可以勉强主动控制上升下降高度了。
不过风向还算顺心遂意,西风急流推着他们从圣特尼泰斯岛的边缘经过,在正午十二点经过了桑德西塔德尔的陆缘。
风暴的末端在一个小时之前经过了这片海峡,眼下在七海风暴号上仍能看到海岸线上一片狼藉的景象。
但海峡之间一片平静,只微有些风浪,凯瑟琳正在舷窗边观察北边风暴的阴云,然后回过头来:
“桑德西塔德尔这一带的海湾藏不住船,看来我们真甩开那些豺狗了。”
凯瑟琳语带庆幸,要不是方鸻当机立断,他们在宁伯尔—赛图斯停泊一天两夜避开风暴,在这里几乎一定会遇上血鲨海盗的伏击。
虽然沃拉提库斯的海盗不算什么,但背后她的老对手血鲨海盗可不可小觑,更别说还有帝国人插手。
那种银白色的空战构装让她都忍不住心有余悸。
想到这里凯瑟琳忍不住看了方鸻一眼——她想,帝国人恐怕也没想到,那种构装的初战会以如此方式落幕。
双方都给了对方一个惊喜。
但如果将那场伏击放在桑德西塔德尔这条岛间航线,帝国方面出动六到七条船的话,那就不是惊喜——而是惊吓了。
“宁伯尔—赛图斯港传来了消息,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罗昊他们顺利抵达了宁伯尔—赛图斯,并成功与大猫人他们会合了。”
方鸻坐在橡木制的椅子上,旁边的书桌上放着镊子与银盘,爱丽丝手中的银制镊子正钳着浸泡烈酒的棉球,清理他眉角的创口。
那个创口呈倒三角形,深可见骨。但这还算轻的,洛羽已经住进了船上的医务室,船医(来自二团的一位圣职人员)与天蓝正在那里照看他。
七海风暴号在雷暴云之中失踪九个人,其中七个人后来在船上圣像室中复活了,有两个人迄今未归。
这两个人中有一个人星辉已几近于无,另一个人估计漂流至某处,后面能不能回船上就只能看天意了。
另有多人受伤,其中六人重伤,船上的医务室已经人满为患,金盏花她们正忙得脚不沾地。
方鸻下意识偏头躲开第一下擦拭,眉骨开裂处渗出血珠,爱丽丝的鲨鱼皮手套骤然收紧,一把抓住他的后颈:“别乱动!”
“你轻点,你弄痛他了。”
爱丽莎教训自己的妹妹道。
“你心痛了?要不你来。”
“我有自己的事要办。”爱丽莎拿自己这个口无遮拦的妹妹毫无办法,只好假装看向自己面前的地图,像在研究之后的路线。
“要不我来吧,”一旁的奥利维亚柔声说道,“我会一些护理手段。”
“好啊。”爱丽丝乐得轻松。
“不要劳烦客人,”夜莺小姐盯着奥利维亚,有些警惕地说道。
眼见几人针锋相对,方鸻虽然痛得龇牙咧嘴,但还是出言打断她们,“还有一个坏消息。”
“在从宁伯尔—赛图斯港登陆之后,暴风雨的速度减弱了,但这意味着它会在那里盘亘更久,罗昊和大猫人他们可能要两天之后才能离港。”
“那我们呢?”凯瑟琳问道。
“我们先穿过桑德西塔德尔岛间航线,”方鸻答道,“进入湍流层之后找一处锚地修复七海风暴号,顺带进一步调查关于诅咒与不老泉的传闻。”
比起虚无缥缈的沃—萨拉斯提尔,至少不老泉的名气要大得多,他们在离开千柱港之前在许多文献中都读到了关于它的下落。
它就在海湾地区南方,位于湍流层之中的某座不知名的岛屿上,这口清泉虽然也与那座浮空港一样行踪不定,但至少固定在一个具体的范围之内。
那片海域在大陆桥北角的一隅,被称之为挽歌群岛。
附近就是大名鼎鼎的德拉基里姆赤漩,风元素汇流在那里形成熔金与幽蓝交织的色泽,这也是湍流层的典型特征之一。
因为赤漩存在,因此并不在通往新世界的主要航线之上,湍流层之中这样边边角角的地带很多,因为充满了危险,因此探索的人并不多。
但因此也给了隐藏秘密的余地。
凯瑟琳看了一眼窗外,七海风暴号飞得很高,从这个方向完全可以瞥见桑德西塔德尔岛的活火山口之中岩浆升腾的景象。
这座岛屿有巨大的陆缘,几乎像是一座浮空的大陆,是巨树之丘西南面最大的岛屿之一。
岛中有充沛的水晶矿脉资源,因为巨树之丘南方最重要的以太脉流在此流经,活跃的魔力活动促使了火山复苏。
与地球上不同的是,艾塔黎亚的大多数火山都来自于高强度的魔力活动之中,魔力活动会导致活跃的地质运动——字面意义上的运动。
有时候甚至会催生元素暴君,土与火元素交织,导致火焰从地面之下打开裂口,隆起成为山川。
“要降低高度吗?”她问。
方鸻摇了摇头。
经过七海风暴号动力只恢复了一半不到,他们现在是借助势能转化为动能,可以说是在滑翔。
而且高空中有西风急流,因为对流的关系他们下降到海平面上,风暴的影响下风向可不一定。
“小心。”奥利维亚柔声提醒道。
她正从爱丽丝手中接过镊子,小心地为他清创,动作细致,一点点拭去眉骨开裂处渗出的血珠。
方鸻一下安静下来。
少女靠得很近。方鸻几乎能嗅到她身上香调的气息,淡淡的苦橙叶香中带着一丝雪松的清冷锋利。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奥利维亚告诉过他,雪松气息是她最喜欢的前调。
希尔薇德也喜欢这种香调,不过她是用松柏木,凛冽锋利,象征理性思维的具象,正印证了丝碧卡家族的古老箴言:
‘时间如水流逝,智慧与日俱增。’
她追逐理性,虽然也有感情充沛的一面,但从来不是一个喜欢接近他人的人,包括对他也是一样。
两人在卡普卡相处融洽,也有保持着适度的交往距离的原因,如果他靠得太近,她反而要远离了。
但此刻站在他身前,温柔地为他擦拭伤口的正是那个少女,他不由看了一眼她安静的面容,似乎什么也没多说。
一个不该有的念头闯入他的脑海——奥利维亚是不是在提醒自己什么?
但这个念头一闪即逝,因为他留意到凯瑟琳身体前倾,更靠近了窗边一些,她似乎发现了一些什么,轻轻挑了一下眉头。
但妲利尔已经推门闯入,向他们道:“艾德,有一艘船。”
“一艘船?”
方鸻回过头去,奥利维亚赶忙收回手去,爱丽丝在一旁乐不可支,这人在处理伤口时安静不下来一点。
要不是看在对方对自己有恩,她方才就要炸毛了。
但学士小姐只是摇了摇头,伸手在一旁的书桌上摸索了一阵,拿到一卷纱布,为方鸻的伤口上贴上棉条,然后一圈圈为他包扎。
方鸻仍在向妲利尔询问:“什么船。”
“枢焰誓庭的船,”凯瑟琳从窗边转过身来,抢先一步答道,“确切地说,是一艘搁浅了的船。”
妲利尔点了点头,“是水手们先发现的,那艘船搁浅在桑德西塔德尔岛南面的海湾之中,从形制上来看,应当是枢焰誓庭的船。”
枢焰誓庭的船在海湾地区很常见,但从海湾地区往南却不多见,它们一般会走北上的航线,返回罗塔奥。
它们进入湍流层干什么?
方鸻不由想到那些海盗的供词,另有人在向他们提供情报,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那另一方就是枢焰誓庭的人。
他看向妲利尔,而猫人小姐正用询问的目光看过来,“艾德,要不要靠过去看看?”
“派一艘小艇登陆,”方鸻斟酌了一下回答道,“七海风暴号眼下不适合停下来,我们继续沿着海流穿过海峡,只用半个到一个钟头登上那条船看看情况。如果上面还有幸存者,他们需要帮助的话,我们可以帮他们联络一下附近的其他船只,或者宁伯尔—赛图斯港。”
妲利尔点了点头,这的确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她也有些好奇,枢焰誓庭的船为什么会搁浅在这个地方,是因为风暴刚过的原因么?
还是因为别的事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