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来了。
一切都想起来了。
538公交车一路颠簸,钟雨筠双臂交叠,冷着脸将头扭向一边。
只留给邻座弧度优美的下颌线。
当然,内心正掀起惊涛骇浪的周明远,也没有时间和心思去哄女孩子开心。
他还在努力理解并接受现状。
现在是2014年的夏天。
自己刚刚被南湖大学法学院录取,办好登记手续,和千千万万的大学生一样,正准备即将到来的军训环节。
掏出口袋里几乎崭新的iPhone6,打开微信聊天界面,回忆像是开闸放水般,一股脑地涌进他的大脑里。
从事法律行业的人,很难允许大脑用感性去判断问题。
以至于太多太多的细节同时指向一个事实的时候,周明远不得不承认。
自己是真的重生了。
历尽千辛万苦,从底层足足剥掉一层皮,才刚刚混到金字塔尖,怎么又他妈重生了?
操!
周明远起初先是愤愤不平,转而又欣喜若狂。
重生了,那岂不是意味着,自己可以完完全全换一种活法?
看着自己微信群内法学院新生的标签,周明远忍不住撇了撇嘴。
法学院,干他妈的法学院!
想到前世苦哈哈抱着法学大部头啃书备考的自己,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正经人谁读法学啊?
别人经管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期末突击几天就能涉险过关,法学生不背能行吗?
别人本科毕业就能考公考编,法学生过不了法考相当于没毕业。
就算同样想到市场上搞钱,当律师都比别人难出了不止一个级别。
顶级律所极其看重院校出身,考不进五院四系,天然就低人一头。
要不是周明远脑子活肯钻研另辟蹊径,吃到了第一批互联网流量红利,这辈子他都进不了红圈所大门。
要不要重操旧业当律师?
我呸!
不出三秒,他迅速把这个想法扼杀在襁褓之中。
这活狗都不干!
都重生了谁还当律师啊?
律师是典型的后期职业,成型慢见效慢,空档期长到令人绝望。
性价比奇低不说,要想干回老本行,他根本跳不过许多职业上的硬性条件。
首先是法考。
符合报名条件的大三学生只能在大三下学期报名,大四上学期参加考试。
考试合格后,还要等到大四毕业取得学位证书后,才能拿到法律职业资格证书。
取得证书之后,大学毕业后至少还要到律所实习一年,才能正式成为一名执业律师。
去他妈的吧!
本来就因为这些耽误了享受人生,现在还要再浪费一遍时间,那老子还重生干嘛?
跳过这一切,直接赚钱才是关键。
毫无疑问,现在周明远思考重生的头等大事,那就是在最短时间内合法合理地赚到第一桶金。
2014年,夏天蒸腾如梦,堪称魔幻与现实兼具的盛放年代。
开年股市清冷,七成账户闲置,股民调侃关灯吃面,下半年IPO开闸,并购潮掀起,年底股市单日放量7100亿,狂飙冲天。
十余年前的人们,对未来可期毫不怀疑,对一切心怀狂热自信。
偶尔出现下挫的行情,也不过认为是长征路上的小小插曲。
达沃斯论坛上,领导一句“大众创业、万众创新”,誓要破除一切束缚,让创新血液自由流动。
海淀图书城步行街改名创业大街,车库咖啡里渐次装满野望。
大浪之中,这一年的企业家也带着少年意气。
当天地足够开阔时,天骄的心里总能装下帝国。
比特币在这一年拉出了十几年内最低行情,每一天对于日后经历过数字货币盛宴的人类而言,都是在见证奇迹。
被誉为股王的贵州茅台,在2014年也只是在120元左右浮动。
对于经历过无序生长时代的周明远而言,只要他想,完全可以复刻许多赚钱的路子。
那些深夜跑来咨询周律的客户,大多游走在灰色地带之间,路子既多又野,简单明快且暴利。
说个最简单的。
2014正值P2P互联网金融当打之年,只要肯耐下性子,放弃脸面和人际关系,再用点小技巧,轻轻松松就能套出小七位数用作启动资金。
压根不用动脑子思考,拿着第一桶金再去做投资,财富自由不就板上钉钉了?
可周明远并不打算这么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