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客(8)如我所是(AsIAm)(2 / 2)

want

to—”(别……停……我不想——)

sterling眸色微沉,呼吸一重,抬起头盯着柰儿,目光深暗,渐渐冷冽。

过去两日,每一次亲热之前,她都要非常让人扫兴地拒绝、抵抗一次。

明明是她自己签的合同,明明他早已履行了承诺,可她仍然抗拒,仍然挣扎,仍然像个品格卑劣、不讲道理的顽童。他的女伴们向来聪明、体贴、识趣,懂得何时投怀送抱,懂得如何乖顺地退出。他和她们的关系从不是混乱的、情绪化的,双方各取所需、等价交换、清晰有序:浪漫是买卖,温存是交易,欲望是策略,而“爱”则是可被度量的利害。

唯独柰。

她从不按规矩出牌。她拒绝参与这场游戏。就像……一场几千人、几万人、几十万百万几亿人都在参与的游戏……唯独她,执迷不悟,拒绝理解游戏规则。

sterling磨了两日半的耐性终于耗尽了。或许是因她以那种语调唤了他的名字——或许因她无需他明言——让他生出了一种难以言喻、却又在心底隐隐滋长的期待。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也说不清,他只是期待她能明白——

——其实也根本不须要是她李柰,具体是谁,对sterling来说并不重要,他也不在乎;他只是期待终于【有个人】能够明白——

——明白那枚银币的意义:它佐证着他是一个父母取名叫sterling的人——不仅仅是某个被预设好轨迹的fairchild。

于是,那种毫无逻辑、混乱无序的荒谬期待愈发强烈,而此时再次被拒绝,心中的不耐早已被更深烈混乱的情绪取代——是被背叛、刺伤后的愤怒。

既然已经投入了成本,为何他还是得不到想要的?

情绪在胸膛里翻滚,像开始熊燃的烈火。他猛地单手攥住她肩膀,声音仍克制着,但语气头一次失控,带着烦躁郁结、隐忍的克制,并潜藏着某种他不愿承认的怨恼、困惑、挫败、发泄——

“what

do

you

want

from

me?!”(你到底想要我怎样!?)

女孩儿被吓着了,睫毛微颤,黑亮的眼底映着灯火微光,也沁出一点脆弱的水光。她张了张口,嘴唇发颤,被他摁在头侧的指尖蜷了蜷,像是想要说什么,却迟迟没有发声。

默然许久,她才终于开口,嗓音轻得仿佛一触即碎的冰面——

“i…i

don’t

want

this.”(我……我不想要【这个】。)

他的呼吸一顿,眉心微蹙,指节收紧,仿佛想要从她赤裸的肩膀上攥住点什么,可终究什么都攥不住。

“that’s

not

an

answer.”(那不是个正经回答。)平静清冷的嗓音压得很低,“i

asked

you

what

you

want.

not

what

you

don’t

want.”(我问的是你要什么,不是你不要什么。)

柰吸了口气,微微带点儿颤抖,侧头避开他的视线。她一手还抵在他胸口,虽没再用力推开,指尖却紧紧蜷缩成拳,似乎想要攥住一点可以依靠的东西——可是没有——像他一样——什么也没能攥住。

“so,

nelle,

what

is

it

that

you

want?”(所以,柰,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的声音低哑,带着压制的躁怒,几乎是从齿间咬出来的。

柰乌睫垂覆,又缓缓掀起,眼底的湿意映着摇曳的灯火,那光亮仿佛在她眼里燃烧,可她的声音却仍旧是轻而微哑的,稍稍发颤,像穿越荒野——几度奄奄一息的风——

“i-i

want…”(我、我想……)

她喉颈微滚,似乎在犹豫,又似乎在找寻什么合适的措辞,最终她缓缓地、坚定地、不可逆地吐出了那一连串话,每一个字都似从心口剜出。

“i

want…dignity.

want

agency.

want

power.

want

self-reliance

and

self-realization.

want

to

be

liberated

from

all

the

forces

and

powers

that

ceaselessly

try

to

put

me

down

and

stifle

my

self.

want

choice.

want

freedom…freedom

from

fear…freedom,

yes,

and

all

its

associated

responsibilities!

(我想要……尊严,我想要自主,我想要力量。我想要自力更生,也想要自我实现,我想要摆脱那些无时无刻不在试图压制我、窒息我的权势和权力。我想要选择,我想要自由……摆脱恐惧的自由——自由,没错,以及与之相伴的一切责任和义务!)

“i

also

want

love.

want panionship.

want

kindred

spirit.

i…i

want

to

believe,

believe

in

something…as

unwaveringly

and

faithfully

as

st.

george

believed

in

god

and

the

dragon

believed

in

evil!

god

may

be

dead

but

miss

him

someone

who

does

not

betray,

someone

who

is

truly

faithful

and

unfailingly

loyal!

want

someone

who,

like

him,

loves

me

fiercely

and

will

love

me

til

death

do

us

part.

someone

who

will

be

on

my

side

forever

and

ever.

someone

who

calls

me

home

and

whom

shall

call

home.

someone

who

knows

not

just

my

name

but

sees

my

essence—as

am,

and

not

as

could

be!”(我也想要爱,我想要陪伴,我想要一个灵魂相契的知己。我……我想拥有信仰,我想要坚定地相信某种东西——强大到能永远驱灭虚无的信仰!——就像圣乔治坚定地信仰上帝、像那条恶龙坚定地信仰邪恶一样,毫不动摇,至死不悔!上帝或许已死,但我怀念祂——祂不会离弃我,祂是真正忠诚、始终如一的伴侣!我想要一个如祂一样,会猛烈、炙热、强劲地爱我、能与我至死不渝的人,一个站在我身边,直到永远永远的人,一个会唤我为‘归宿’,而我也能将之视为归宿的人,一个不仅知晓我的名,更理解我的本质的人——如我所是,而非如我所能成为!)

——风,终于燎起了星火,燃遍荒野。

那一个个字,声音并不响亮,却似一记记沉闷的铿锵撞击,烙进sterling耳里,血肉剥离般的锋锐,刀刃般刮在骨缝中,带出殷热温湿的血腥和骨髓。

该怎么形容他的情绪呢?他有一种冲动——在这比火还炙热明烈的宣言面前,他想躲藏、想逃避,就像冷硬的金属和纹银,骤然接触太阳表层的爆烈火舌,即将被无可抗拒的炙酷烈焰融化、消解、吞噬。

但同时,他内心深处又燃起了另一种更强烈、更无法控制的情绪。他的指节蜷了一下,明明没松手,却像是第一次意识到,他手心里实际上是空的。

嫉妒。

他嫉妒她。

他一瞬间厌恶、憎恨这个念头,想要狠狠把它碾碎——sterling

chase

fairchild嫉妒谁?嫉妒她?荒谬!她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个一无所有、籍籍无名的学生罢了。

可他心底的某个角落却在低语:你嫉妒她。你嫉妒她像活生生的一个人,而你不像。

——他不像。

不对。

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

该被融解、消亡的应该是她,该被摧毁、粉碎的应该是她,该被现实的锋刃碾碎成齑粉的应该是她。他想逼她——她的本质——去死,想看她的信仰在现实的锋刃下崩裂成碎片齑粉,想看她也变得像他一样,可是——

她仍旧满口妄言。

选择?自由?忠诚?信仰?归宿?超越利益、血缘、责任的“爱”?她以为这些东西真的存在?

可——

他需要吗?

他当然不需要。他从不需要。他不需要“信仰”,不需要“归宿”,不需要一个“真正忠诚”的人,他不需要被谁“理解”——这些都是无力者的幻想,是无法掌控自己人生、虚无空洞的“末人”用来安慰自己的麻醉剂。他有理性,他有冷静,他有掌控一切的智力、能力、自律,他有牢牢紧握的权力、资本、人脉。有了这些真正“忠诚”、“永恒”的东西——难道他还需要去追逐一个根本不切实际的幻梦?

可他就是嫉妒她。

那柄嫉妒像冰冷的钢刃插进心口,尖锐、精准、疼痛,叫人恼怒。他想摧毁她,想捏碎她,想碾碎她的傲慢狂妄,他想让她睁开眼,好好看清这个世界运作的真正规则——那些他遵守了叁十年的规则!

但——

等等。她是个“末人”吗?

「‘爱是什么?创造是什么?渴望是什么?星星是什么?’

末人这么问道,并眨眨眼。」——尼采

这就是末人。

但她不是。

她不懦弱,不平庸。她反思,她追逐。她不安于现状,不接受安排。她从痛苦与孤独中淬炼自己。

她不是一个末人。

像他一样,她也是个“超人”——是不同意义的“超人”。

那么——

他所追求的人生意义,他所追寻的人生价值,真的是唯一正确、客观的信条吗?

难道……她所追寻的人生意义……真的就一定比他的信念更虚妄、更可笑?

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什么是意义?什么是价值?谁来做裁判呢?

他的指节收得更紧,像要捏碎什么……捏碎她,还是捏碎自己?

他为何要如此在意那枚——

不!

他不能让这念头生根发芽。他得杀死心底那毫无逻辑、混乱无序的期待。即便她是对的,她也必须是错的。

否则他过去叁十年的人生,还有甚么意义?

够了。是时候了。她该被碾碎,该被撕裂,该被现实彻底吞噬销毁了。何必去区分什么“应然”和“实然”?——“实然”,就等于“应然”——现实如此,就代表理应如此。

他漠然望着她,灰眸冷得彻底。

“you

want

too

much,

sweetheart.”(你太贪心了,宝宝。)

——————————————

妇女节快乐!

尾注

我今天才知道,料酒原来是真的酒,而且有12度呢!哈哈哈!好神奇!

我必须向读者坦诚,sterling这个人物是我认识的几个人的合体。其中一个是我的某一任前男友。我当时23,比较年少幼稚,他大我6岁半,一切总是淡淡的,很温和耐心,easy-going,得体的幽默,话不多,教养很好,比大多数美国人更绅士(这点上英国人做的更好),但实际上(像很多白人男性一样)让人觉得很难“读懂”(read),相处久了,有了亲密关系,在公共场合秀恩爱都可以,但你依然不知道他真正在想什么,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喜欢还是不喜欢。我一开始以为是年龄差的问题,只要时间一久就好了,直到第二年,有一次在沙滩上,我说了句关于川普的比较刻薄的俏皮话(这是川普第一次任期当中),他先是忍不住大笑了(其实我看他跟他朋友们在一起时也会大笑,但那总是有控制的,甚至让你感觉是有预谋的、符合场合氛围的,而不是出乎意料的),然后他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跟我说,“you

know

that

boys

in

the

u.s.

are

taught

to

not

display

any

emotions

growing

up?”(你知道,美国的男孩子从小被教导不能展露出任何情绪?)我当时很费解,说,这多不健康呀,你要是想的话,只要不伤害别人,你展露感情就好了呀。他没再继续讨论。

他后来告诉我,他祖母去世的时候他七岁,葬礼时哭的很伤心,他父亲跟他说,如果要哭,回家里房间去哭,不许在客人面前哭。他给我讲这个故事的时候淡淡的,陈述事实,没有任何伤心、委屈、情绪。我当时就觉得,他需要的是心理医生,不是我。

他也告诉过我,他喜欢我,是因为我理性、冷静、懂得谈判、解决问题为先、从不情绪崩溃。他从未明说,但我知道,他觉得我“不麻烦”,我像他的对冲基金一样,是能被管理、经理的,是能被manage的。他看不见一个人灵魂深处那抹炙烈的、杂乱无章的、让人棘手的、扑不灭的火焰。他看不见我这个【人】,也不屑于看见。而我也没有丝毫对他表达的欲望。

那年圣诞,我和他去他父母的宅子,看他父母之间的互动和家庭的运作方式,忽然就明白了好多(奇怪的是,他父亲对女儿们相较之下就要有感情得多)。我记得有一晚坐在他家客厅的壁炉前头,觉得那火苗都是冷的、克制的、受控的。回来之后,我们在二月初情人节之前分的手。

其实我们现在还有联系,他是我认识的为数不多几个投票给川普的人之一。前几天华尔街因为川普增加关税崩盘,我给他发了句“well?”

他回说“well,

some

issues

are

more

persistent

than

others.”(有些问题比其他问题顽固)。时至今日,我已经成长到了他当时的年龄,但我在回忆他的言谈举止时,我仍旧不能确定他当时真正在想什么、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喜欢还是不喜欢、悲伤还是不悲伤。他当然不会这么觉得——但我觉得这其实是极其悲哀的。故事里sterling的很多心理活动当然都是我的脑补,很浪漫化,也是从女性想象出发的——他这种人从来不会觉得自己的生活有什么可惋惜、悲哀的。我写的不真实,但……仅算是给他这种人(以及我的那段感情)做一次心理刨析吧。在写作时,真实与虚构之间的界限,往往很难厘清。

有毒的“男性气质”(压抑情绪、过于自主、霸道、恐同、不展露脆弱、交易性、不把人当人)伤害的主体是男性,也是女性。我的初衷不是在一篇讲性侵的故事里去可怜他们,或许在《纽约客》里塑造这样一个【可能被可怜的】反面男性角色是错误的、失败的、冒犯的,是对受害女性的轻慢、不公。我为此真挚道歉。就像一位读者所说,现实当中,性胁迫没有罗曼,只有胁迫。但我印象中的sterling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故事写到这里,就自然而然地吐露了出来。而且,我们作为一个社会整体,如果两性关系想要变得更健康,有毒的男性气质这个问题,就必须被看见、刨析、讨论,它也是性犯罪背后的成因之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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