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孩子高烧不断,身子骨早就不行了。贵妃,您还是放弃吧。”谢景颂听着模糊又熟悉的声音,记忆里不止一次出现过类似的话。
从高处狠狠摔碎在拼凑的痛苦非常人可以忍受,谢景颂少年时不止一次的想过,倘若他一出生便是个病秧子或许还不会有后来那般痛恨自己。
亲眼感受着从天之骄子到落魄,其中辛酸就像寒冬,布满了他整个童年和少年时期。
但这些记忆深处的心魔,早就在遇见她之后渐渐掩埋。
有她在身边,他多了许多笑容和畅快。她就像暖阳,照进了他阴暗冰冷的过去和内心。如若没有她,他或许早就死于病榻,死于没有求生的希望。
她……又是谁?
眼前出现一道模糊的身影,一如他偷偷张望过的千百次一样,那道熟悉的背影。
“谢景颂。”那道倩影回头,熟悉的脸庞出现在他眼前。
“这段时日在你身边确实很开心,但是我要走了。”她笑了笑,笑容中满是洒脱。
谢景颂焦急的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我与你一起走。”
她看了看两人的手腕,正色道:“多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但我心悦的人当真不是你。放手吧。对你好,也是对我好。”
他喉头酸涩,“不……秦风吟,本王不可以没有你在身边。”
她温暖的指腹擦去他眼角的泪,叹气道:“这么美的脸不适合流眼泪。”
他定定瞧着她,像是要盯到她松口同意为止,就像……从前那么多次一样。
但她没有,她只是笑了笑,不知哪来的力气挣脱他的禁锢,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了。他想伸手竟抓不住,只能在她身后一遍遍唤她。
……
“秦风吟……风吟……本王求你留下……”谢景颂紧紧闭着眼,手无意识地伸出来。
秦风吟没有听清他说的话,只是本能地握住他的手。
李司直一边烤火一边叹了口气,“幸好王妃聪慧,找到了这个山洞。否则以我和王爷的伤,怕是熬不到明日天亮。”
问晏给火堆又加了些木材,“司直大人和王爷的伤还不适合移动,只能暂且等到明日了。”
李司直点点头表示理解,他看了一眼不远处躺着的谢景颂,还有坐在他身边担心的秦风吟,默默收回视线。
谢景颂的梦魇之中,秦风吟依旧在头也不回地朝前走。
“秦风吟,你听到了吗?本王求你留下……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你不要走……”
他的呓语声很低,秦风吟要把耳朵凑近他的嘴边才听得清楚。
他的告白一字不落地落在她耳中,热烈又迫切。
眼前忽地一片模糊,原来是眼泪模糊了她的视线。秦风吟忍不住呜咽道:“你是傻子吗?伤成这样还梦到我……我就在这里,我没有走。”
眼泪像温柔的雨点落在谢景颂脸颊上,他像是感应到什么,猛地睁开眼。
“别走……”他干涩的喉咙挤出这两个字,与她交握的手用尽了力气。
逐渐恢复的视线中她看清了她狼狈的身形,和她的泪眼。
他还没完全恢复清明,秦风吟已经扑进他的怀中哭了个痛快。滴滴眼泪落在他的脖颈上,烫到了他的心里。
谢景颂的另一只手放在她的背上轻拍。他轻叹一口气,幸好,那只是梦魇,她如今就在他的身边。
还未等谢景颂说出安慰的话,秦风吟已经笨拙地吻了上来。唇齿带着淡淡的咸味,是她的眼泪。
她只会简单地用用嘴唇在他的薄唇上研磨辗转。谢景颂惊讶地接受了,而后扣着她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他的身体很热,此时因为伤口发炎还发着烧。秦风吟仿佛成了唯一的解药,他如何汲取都不够。劫后余生的惊险冲破了心上最后的枷锁,两人都不想再把心意掩盖,皆是热烈的表达着爱意。
深厚的感情早已无需再说出口,谢景颂表现在了行动中。
直到秦风吟被吻得迷迷糊糊,谢景颂才缓缓放开。
两人对视着,谢景颂对她露出一抹笑。秦风吟还没看仔细,他又闭上眼,沉沉睡去了。
秦风吟松了一口气,仔细检查他身上没有暗伤后才躺在他身边。
她带来的大氅和披风隔绝了山洞中的寒气,李司直也经过她的救治,此时早就休息了。问晏靠着山洞的岩壁闭目养神,顺便给众人守夜。
经过了一晚上的激动与跌宕,秦风吟此时看着谢景颂的睡颜感觉全身有一股脱力感。
她与谢景颂的关系算是尘埃落定了,经过此事,她才发现谢景颂在她心中到底占据了怎样的分量。而她也深刻地感觉到了谢景颂对自己不是一般的喜欢,而是浓烈又压抑的感情。
秦风吟看着两人相牵的手感到了安心。
因为寒冷,她并没有睡得很熟。迷迷糊糊间她不自觉地朝谢景颂温暖的身子靠去,而谢景颂没有躲半分,反而自觉把她往怀里拉。
秦风吟再醒来的时候外头已经是清晨了,她发现自己和谢景颂紧紧依偎着。她动了动僵硬的身体,谢景颂感觉到她的动作也跟着醒来。
他把她抱在怀里,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头顶,低声道:“冷。”
秦风吟拉了拉盖在两人身上的大氅,“再等一等,彻底天亮后人应当就到了。”她的耳朵贴着他的胸膛,把他的心跳声听得一清二楚。
“我仍旧分不清昨夜是在做梦还是真的。”他的声音很低,但以两人的距离,秦风吟听得一清二楚。
秦风吟明白他是在怀疑,以为昨夜她的表明心迹是梦。往日威风凛凛的王爷如今因为她变得猜疑不定,还真是不一般的有意思。
她搂住谢景颂的脖颈在他唇上落下很轻的一吻。
“回忆起来了?不是梦。”昨夜他把她的唇瓣都吻得发肿,怎么可能会有这么清醒的梦。
谢景颂愣了一下,而后笑起来。他为了不让秦风吟看自己笑的模样还特意翻过身,惹得她更好奇了。
“怎么笑起来还不让人看看?”
“太蠢。”说这句话时他唇角还是藏不住的笑意。
不是梦,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