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婕妤觉得自己遭受的疼痛无异于凌迟,她眼泪止不住地流,连神志都开始不清晰起来。
“娘,娘!生孩子太疼了!我想回家。”她哽咽道:“我不想进宫!”
秦风吟听得垂泪,“别怕,别怕,坚持下来。”
张嬷嬷注意着她的身体,喊道:“看到孩子的头了,婕妤,再加把劲!”
董婕妤想快些结束这痛苦,拼了命地按张嬷嬷说的用力。
痛苦的呼喊声响彻整个院子,李婕妤与王婕妤在隔壁听得心中发毛。
王婕妤扯着李婕妤的衣袖道:“她这是,生了?”
李婕妤眼神躲闪,“生了又如何?这孩子还未足月,肯定是活不下来的。我一个婶婶便是没足月就摔了一跤,孩子生下来没撑过三日便没了。”
“若是她真入了皇上的眼,得了太医的全力救治,这孩子真活下来呢?”王婕妤一阵后怕,她就不该听李婕妤的游说,把那水洒到地上。
李婕妤早有皇后授意,自然清楚董婕妤与她的孩子活不过几日。“你这是怕了?我可告诉你,你我如今可是同一条绳上的蚂蚱!你若是把我揭发出去,我们两人都得打入冷宫,或是死路一条!”
王婕妤本来蠢蠢欲动的心思被她这一声威胁压下来,“那我们如今还需做什么?”
李婕妤眼中闪着寒光,“且等着便是。”
举办元宵宴的大殿歌舞升平,皇帝与皇后坐在大殿最好的位置,瞧着下头的舞姬们翩翩起舞。
皇帝看着那空缺的两个位置,招来身边的内侍道:“恒王与恒王妃怎的还未到?”
内侍立刻道:“奴才去瞧瞧。”
与此同时,问晏派来送信的人也到了。内侍认出他是在绩宁宫伺候的人,连忙上前把他扯到一边。
“恒王与恒王妃怎的还未到,可是路上出事了?”
那内侍便把问晏吩咐的话一五一十说了。皇帝身边的内侍面色凝重道:“好,此事我已知晓,我这就禀报皇上。”
皇后的注意力并不在歌舞上,她瞧着离开的内侍去而复返,心中猜到了什么。
那内侍在皇帝耳边凑近了说着什么,皇帝的眉头越听皱得越深。
“派人去太医院请太医!”皇帝下了命令。
“皇上,太医院的太医今夜皆在此,让宫人直接把人带过去吧。如此还省了来回的功夫。”皇后适时道。
皇帝点点头,示意内侍按皇后的话去办。
皇后摆着端庄的笑容,眼中是冰冷的寒芒。办元宵宴的宫殿与百花宫,一个在皇城东边,一个在皇城西边。即使是用最快的速度跑去也至少需要一个时辰。
她特意如此安排,便是为了名正言顺拖死董婕妤。董婕妤死了,她只需在皇帝面前认罪,说是自己安排的疏忽才引得董婕妤没了命。
在皇帝看来,这件事与她并没有直接的关系。且一个已死的婕妤,一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婴孩,如何与她这个皇后比?
皇后打了一个好算盘,可惜她千算万算也没想到秦风吟会医术。
百花宫内,秦风吟与张嬷嬷的额头早已被汗水打湿。秋葵与探秋两人守在她们身旁,适时帮她们擦擦汗,省得汗水滴进眼睛里看不清。
“头出来了!孩子的头出来了!”张嬷嬷兴奋地高声喊道。她的手套上全是血迹,探夏连忙把准备好的布巾递上前。
“还得剪脐带!高粱杆呢?用那东西割脐带干净,伤口不会发炎。”秋葵捧着托盘到张嬷嬷面前,那托盘里有好几把剪子。
“剪子可不行!”张嬷嬷捧着孩子,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无妨,这剪子已是用热水烫过,绝对没有问题,您快剪了吧,里头还有一个孩子!”
张嬷嬷应下来,心一横,用剪子剪了脐带。
她拍了拍孩子的屁股,孩子立刻放声大哭起来,哭声洪亮,甚至把董婕妤的痛呼都盖过去一些。
探夏小心翼翼地抱着孩子,用布巾擦干孩子身上的脏污。“是个皇子!”
张嬷嬷已经转头去看第二个孩子的情况了,秦风吟安慰道:“是个皇子,再加把劲,另一个孩子出来就结束了。”
她安抚地摸了摸董婕妤的头。
董婕妤想要回应,但她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秋葵大惊道:“王妃,董婕妤晕过去了!”
“什么?!还有一个孩子还在肚子里呢!这羊水可快流干了,若是不生出来,孩子会没命的!”张嬷嬷喊道。
秦风吟连忙查看董婕妤的情况,发现她是力竭晕过去了。
她抽出被董婕妤抓得不成样子的手,对秋葵道:“拿我的针袋来!”
秋葵立刻把针灸需要用的东西给她呈上。秦风吟换上新的手套,深呼吸道:“事已至此,只能这般了……”
张嬷嬷不明白秦风吟在做什么,“王妃,您这是在……?”
“我在用针法让她清醒过来,这事很耗费心力。嬷嬷,你注意着孩子的情况,若是有不妥立刻唤我!”
专注起来的秦风吟带着不容拒绝的威压,张嬷嬷连忙道:“是!”
一门之隔,谢景颂与问晏听着里头的动静,面色难看。“董婕妤这是……”他有不好的想法,但此时说出来未免太不敬。
谢景颂望着门,似乎在透过这扇门看里头的秦风吟。“相信她便是,我这般半条腿进鬼门关的人也能被她救回来,相信董婕妤也能逢凶化吉。”
秦风吟全神贯注的施针,张嬷嬷颤抖着声音道:“王妃,婕妤的羊水,快要流干了……而且,董婕妤出了好多血!”
这种情况,不止董婕妤,怕是孩子也……
秦风吟没有回答,手上下针的速度不曾慢过。最后一针刺进董婕妤身体时,董婕妤如噩梦惊醒一般猛地睁开眼。
“参片呢?立刻拿来!”这种时候,怕是参汤也不管用了。
参片入口,秦风吟让她含在舌下。董婕妤眼神飘忽,身体中的力量好似在被慢慢抽走一般。
“娘……娘,你在哪?我好疼,好冷……”董婕妤勉强睁开眼,也只能看清眼前的一片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