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景庸离开后,皇帝的脸色缓和了些许。他站起身,背着手道:“好了,朕许久未曾与你对弈过了。其他人总让着朕,总没意思,还是你总不藏着掩着,能下个畅快。”
听完这一番话,谢景颂垂眸道:“父皇过誉了。”
他心中一直惦念在皇后那的秦风吟,其实对这场装腔作势的道歉并没有什么感觉。他站起身道:“我许久没有见母后,今日正好王妃在母后寝宫,我先赶过去与她一同探望母后,改日再与父皇对弈。”
皇帝笑道:“你倒是这时都惦念着你的王妃。”他走近谢景颂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不错,如今你也做了一家之主,该学着承担起作为男子的责任来。”
“是。”谢景颂低头道。
皇帝一甩袖,“罢了,朕今日也得空,与你一同去见皇后。”
内侍高喊道:“摆驾凤仪宫——”
待皇帝与谢景颂走出乾坤宫时,御辇早已备好,只等皇帝坐好便起驾。
皇后很快得了消息,她看着面前跪着的秦风吟道:“行了,起来吧。”
旁边站了许久的秋葵立刻去扶,秦风吟站起来时腿还打哆嗦,差点跌到地上去。
皇后放下手中的茶盏,道:“好好把衣裙弄干净,省得说本宫苛待了你们。”
秦风吟小声道:“皇后娘娘教训我是应该的,是我没守宫规,从明日起一定日日来给您请安。”
在皇后眼中,秦风吟就是个性子软弱好拿捏的软柿子,随便威吓一下便跟受惊的兔子一般不敢再抬头。
秋葵担忧的扶着秦风吟,虽然知道这多半是演的,但这演技逼真得让她忍不住担心,时时注意她的情况。
御驾到这至少需要两刻钟,皇宫的路途遥远可不是说着玩的。秦风吟思忖着这半个小时能搞些什么事来,让谢景颂隐晦的知道自己被刁难了。
秋葵想把秦风吟扶到位子上坐着,皇后身边的嬷嬷也跟过来,却没有想着帮忙扶一把。而是道:“王妃,您坐的应当是这个位子。”
她站在离皇后最远的位子上,指引着秦风吟和秋葵往这来。
皇后坐在主位上,凉凉道:“行了,作为王妃,走个路还要人扶,像什么样子?让你的下人站到后头去,这可不是下人该站的位置。”
秦风吟只想给皇后翻个白眼,明明是谢景庸脑抽伤人,被皇帝责罚是他该的。皇后作为他亲娘,不搞清楚前因后果就找机会来责罚她这个无辜被牵连的人,真不愧是母子。
她捏了捏秋葵的手,示意她离开。
再这样下去难保皇后不会找秋葵的麻烦,况且,她想要的机会也来了。
秋葵犹豫着退到后头,秦风吟自己走看起来不太稳健。嬷嬷看她走得实在太慢,便想扯着她走快些。反正只是个太守之女,犯不着多客气。
没想到这一扯就出了问题,秦风吟直接超前倒去,额头磕在桌边上。
这一磕惊得皇后都站起来,秋葵更是顾不得什么宫规,直接高喊着冲上去。“王妃!!”
那嬷嬷也呆在原地,这,她方才有使这么大劲?
皇后立刻让宫人去请御医,旁敲侧击的罚罚还可,真伤了人,恐怕皇帝第一个便要发怒。
秦风吟的额头红了一片,并未渗血。这下嬷嬷也不敢不扶了,与秋葵一同把她扶到最近的位子上坐下。
“王妃,您……您可还好?”嬷嬷凑近看她的额头,幸好,并无大碍。
秦风吟咬着唇摇头,“无妨。”
御医赶来的时候与皇帝的御驾正好碰到一块了,因为是皇后召见,太医院不敢怠慢,因此李和玉带着另一位年纪轻些的御医一同来给皇后看诊。
皇帝走下御辇,皱眉道:“皇后怎么突然召见太医?”
李和玉和另一名御医直接在殿外跪下,给皇帝行礼。起来后才回话道:“好似是有位磕着头了。”
“这么严重?”皇帝加快了进殿的步伐。
谢景颂在皇帝身后听得眯了眯眼睛,秦风吟肯定不会公然让皇后受伤,那这磕到的人便是……
想到此,他的步伐也加快起来,但又不能越过皇帝去。
御医们赶着救人,皇帝便让他们立刻先进殿。两人立刻提着衣摆匆忙跑上台阶。
等皇帝和谢景颂进殿,便看见李太医在给秦风吟包扎头。皇帝皱眉道:“这是何故受伤?”
秦风吟看到是皇帝,着急地想要站起来行礼。皇帝道:“行了,你正在包扎,这礼数便免了。”
谢景颂沉默着站到她身旁,查看她的伤势。
李和玉道:“万幸,王妃只是磕到桌边。”他没说的话众人都懂,要是磕到桌角,恐怕此刻便没命了。
秦风吟小心翼翼道:“方才只是腿软了没站稳才磕到,不打紧。”
一直沉默的谢景颂突然道:“为何会腿软。”
她沉默了。大殿之中静得落针可闻,皇后面色凝重的站在一旁,身旁的嬷嬷低着头,其实身子已经开始打颤。
皇帝看出秦风吟的顾虑,道:“说,今日朕给你做主。”
秦风吟的眼眶立刻就红了,摇头道:“是我进宫了几日,早晨都没有给皇后娘娘请安。按宫规该当责罚,跌倒也是我底子太弱,与皇后娘娘无关!”
她急切的解释着,皇后的脸色缓和了一些。果然,给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公然指责她。
秦风吟低着头,泪水含在眼中,加上额头上包着的白布,看着着实可怜。
皇后此时缓缓走近,“陛下,此事也有本宫的错。听闻恒王妃自小便居住在乡野,不懂宫中礼数也情有可原。虽说犯了宫规,但本宫确实责罚得过了。”
她面朝秦风吟道:“本宫跟你赔个不是。”
谢景颂的拳头攥得紧紧地,但此事皇帝已经开口要主持公道,明显已经偏向他们这边。他若是再开口,恐怕形势会再有变化。
皇后本以为此事可以就此揭过,没想到皇帝冷哼一声道:“难道景庸也日日早晨来给你请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