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吟儿这孩子,因为太过思念娘亲已经犯了臆症,老爷,不然把她送到道观里,好生修养身心,兴许会有好转?”
那一男一女就站在她的床头,商量着怎么把她推进火坑。
她怀着仅存的希望虚弱地喊着:“爹……不要送我……去道观……”
秦长明的大手覆在她的额头上,就在她以为松口气时,他道:“吟儿,听话。去道观修养身心,你的身子就会好了。”
一句话便让她坠入谷底,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发着高烧没有力气的自己被抬上马车。
一旁的秦风吟气得想挥拳打秦长明,但这是梦境,她这个局外人只能旁观,其他的什么都做不到。
最破旧的马车颠簸得女孩不停呕吐和咳嗽,身边甚至连一个伺候的丫鬟都没有。车夫嫌弃她脏,因为得了周蝶的命令,一到道观直接把她人连铺盖丢到道观门前。
天空此时还下着暴雨,她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哪来的力气去叩响门板呢?
她只能绝望地感受暴雨带来的铺天盖地的窒息感,整个人蜷缩地发抖。她现在唯一温暖的只有她流出的眼泪,
秦风吟看得早已心如刀割,伸手想去触碰她,摸到的只有一阵虚无。
“娘……娘……”女孩一遍遍喊着娘,微弱的声音早被暴雨掩盖。
直到生命的尽头,她还在喊着娘。她紧紧攥着娘亲给她绣的荷包,逐渐闭上眼。
“娘……吟儿……好想你……”
秦风吟泣不成声,只能无力的站在一旁看她的身体逐渐僵硬。
她刚穿过来时,一醒来便从老道长的嘴里听说自己是清晨被人发现的。整个人只有最后一口气,昏迷了几日才醒来。
她对于原主从前的生活只有模糊的记忆,如今如此清晰的感受到原主的痛苦,对秦长明三人的恨意更上一层楼。
谢景颂觉浅,一听到秦风吟的啜泣声他立刻睁开眼。
月光下她紧闭着眼,像是陷入了什么痛苦的梦魇。眼泪不停从她眼角流出,她却没有醒来的意思。
他轻轻晃动她的身体,喊道:“秦风吟,秦风吟?”从梦魇里醒来应当就不会如此难过了吧?谢景颂皱着眉想。
秦风吟勉强睁开模糊的泪眼,难过和痛苦齐齐涌上心头,让她忍不住直接抱住了面前的人,仿佛这样才能缓解一些梦里的冰冷。
谢景颂的双眸不自觉睁大,他的双手放在半空中不知是该抱上去还是放下来。
感觉到温暖的怀抱,秦风吟的抽泣这才逐渐减弱。他感受着自己逐渐湿润的衣服,略带无奈的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她抱得很紧,谢景颂轻轻推她也不作任何反应。他怕用力推开伤到她,只得维持住这个姿势。
谢景颂能清楚的听见自己心跳的速度不受控制的加快,他努力的想平静,但心脏还是诚实地剧烈跳动。
直到环抱住自己的秦风吟力道开始放轻,他才轻声道:“你好些了么?”
回应他的只有寂静,他轻拍她的背,她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两人现在的上半身贴在一起,谢景颂感受到她绵长的呼吸,便轻轻把这个怀抱分开。秦风吟不知何时已经重新睡熟,眼角还挂着泪珠。
谢景颂小心翼翼的把她的姿势重新调整好,看她没有醒来的迹象才松了一口气。
他的指腹温柔的擦去她眼角残留的泪珠,轻声道:“睡吧,接下来,或许就是好梦了。”
秦风吟握住他的手,脸不自觉的往他温暖的手掌里蹭了蹭。她的眼睛依旧闭着,显然她握住他的手是因为对温暖的本能。
手掌传来的微微暖意是她的体温,柔软的触感是她的脸。谢景颂的喉结滑动了好一阵,才轻柔的抽出手掌。
好在,噩梦过后确实是美梦。
秦风吟恢复常态,陷入温暖的梦乡。谢景颂没再睡着,躺在她身边静静的守着,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闭眼睡去。
秦风吟只记得自己隐隐约约间抱过什么,但她以为那还是在梦里,便没有太放在心上。
谢景颂难得睡了一次饱足的长觉,他醒来时早已天光大亮,温暖的阳光照在两人身上。
秦风吟也在此时睁开眼,漫长的睡眠让她感觉自己像过了一个世纪。睁眼后还有些懵。
秋葵进来伺候时,看到她肿得和核桃一样的眼睛惊呼道:“王妃,你的眼睛怎么了?”
秦风吟看着水面倒映出的自己,好一会才缓过来。里头这个眼睛肿得像灯泡一样的人不会是自己吧?
她花了一刻钟接受这个残忍的现实,顶着灯泡眼穿衣漱口。
饭桌上,她一边吃早饭,一边用两个温热的鸡蛋热敷眼睛。她今日还要去百微堂呢,眼睛要是肿成这样怎么和病患解释?
“梦到什么了,哭成这样?”他略带沙哑的嗓音轻声问道。
虽然她今日又恢复了常态,但昨夜能让她哭湿他衣襟的梦绝不只是一个简单的梦,也许是想到了什么伤心的过往才哭成那样。
这一刻谢景颂感觉有些无力,以两人现在合作的身份,他甚至不能表现出越界的关心。
秦风吟随意的摆摆手,“小事,都过去了。”
谢景颂垂眸,“一会我陪你一同去百微堂。”
“啊?你怎么知道……不是,你、你去的话我会被认出来吧?”她好像没和他提起过今日要去哪,他怎么猜出来的?不对,重点是他要是跟去的话那她的身份岂不是不用猜就暴露了?
“我也乔装打扮,不露面。”他凉凉地道:“成亲快十日,你莫不是忘记了还要为我治疗?”
他这话彻底让秦风吟拒绝的说辞梗在喉咙。这几日太忙,她好像真的把给他订制恢复身体的流程抛之脑后了。
“那当然是……没忘……”秦风吟心虚地低声道。“正好,今日我就顺便给你写方子,明日开始正式治疗。”
“不必太操劳,量力即可。”谢景颂的视线落在她身上,是自己都注意不到的专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