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里燃着取暖的炭盆,两边的小帘子被掀开一半通风。有了炭盆取暖,刚披上的大氅显然热起来。
这辆马车是王府最大的一辆,在秦风吟看来和现代的房车差不多,什么零零散散的东西都有。秋葵和问晏是最后进来的,秋葵怀里还抱着刚刚桂嬷嬷塞的大氅。
“姑娘……二小姐,这是桂嬷嬷方才递来的。”桂嬷嬷今日一直教她要喊秦风吟二小姐,她总是改不过来。
现在就把身上的大氅脱了好像不太合适,秦风吟心里打鼓,好一会才道:“你先抱着,一会下马车我再换上。”
问晏不知从哪取来两个手炉,“到了宫门还需要走一段,主子和秦二小姐注意避寒。”
“多谢。”秦风吟伸手接过,发现这手炉还真是精妙。不管怎么转,里头的灰都不会掉出来,上头的花纹繁复,一看就价值不菲。
这豪华的马车坐起来确实和普通马车不同,一点都不颠簸。虽然马车上摆了不少茶水点心,但她怕花了口脂,并没有怎么用。
秦风吟前脚刚走,后脚秦家的人便来了。
周蝶身边的许嬷嬷一脸冷意的敲开院门,看见是银花后道:“二小姐呢?这都什么时辰了,竟还没有来秦府?她是不想进宫了?她能进宫已是恩赐,竟然还这么不知好歹?”
银花面对许嬷嬷劈头盖脸的斥责也不恼,而是平静的道:“二小姐已经进宫了。”
“这怎么可能?二小姐没有请柬,就算到了宫门也是不可能进去的。莫不是二小姐不想进宫,拿个借口来诓我吧?”许嬷嬷伸着头想往里看看,秦风吟是不是还躲在里头。
“是不是诓您,嬷嬷进宫便知。”银花皮笑肉不笑道,随后拉上木门直接关上,差点撞到许嬷嬷的脸。
许嬷嬷从没把银花放在眼里过,本以为是个好拿捏的性子,没想到在秦风吟身边待野了。
“你这个贱丫头!当初可是秦府买的你,不然你早随便嫁给一个老鳏夫了!”许嬷嬷指着紧闭的院门破口大骂,银花全当听不见。
反倒是等了许久的周蝶不耐烦了,掀开帘子,眉头轻蹙道:“怎么回事?”
在周蝶面前,许嬷嬷收敛了怒色。只是愤愤道:“我方才问银花,二小姐去哪了,她竟说已经进宫去了!真是好大的胆子,赶找出这种借口来推脱。”
秦玉湘在马车中早就坐得不耐烦了,她可不管她娘什么打算,她是一点都不想看到秦风吟。上回被她下药的恐惧她如今做噩梦还能梦到,现在她对秦风吟是又恨又打怵。
秦风吟若是不想进宫那才正合了她的意,她可不想再和秦风吟共处一室装好姐妹。
“娘,她若是不想进宫就随她去吧,既然不愿在皇后娘娘面前露脸,那原因自然由得我们随便说。”
周蝶见计划被破坏,若是再去劝秦风吟反而还浪费时间,不能丢了西瓜捡芝麻。皇后可是谢景庸的生母,今日贺生,秦玉湘在皇后面前刷存在感才是最重要的。
“罢了!进宫。”她放下帘子,表情不算好看。
秦风吟正昏昏欲睡之际,问晏的声音响起。“主子,宫门到了。”此时马车到了最大的宫门,正常官员到了这须得步行,即使来参加宫宴的也不例外。
谢景颂也正闭目养神,闻言道:“给禁卫军看令牌。”
皇帝与妃子们居住的宫殿基本都在整个宮城的最北方,而从最大的宫门万华门走到参宴的地方要跨越大半个宮城,快步走捷径也需要半个时辰。
但恒王有直接坐马车到德清门的权利,这是张贵妃从他开王府后为他求来的恩典,以他从前的身子,从万华门走到德清门后估计能连发烧两日。
秋葵和秦风吟都做好了下车走路的准备,没想到被谢景颂带着直接省了一大段路。
从德清门走到宫宴的地方只需要一刻钟,大大缩短了路程。
不少参宴的夫人已经正在宫门口下马车,看到谢景颂的马车驶进宫门,还同旁边的夫人道:“这位是哪家的?排场这么大,竟然能坐马车进宫城?”
“恒王体弱,走不了太长时间,这是皇上体恤。”
那夫人顿时脸色严肃起来,“原来是恒王,难怪。”
马车进了宫城,秦风吟立刻偷偷掀起马车的一角往外观察。这可是货真价实的皇宫啊,估计没有多少现代人能有这个体验,能进到真正还有皇帝居住的皇宫。
不管是朱红色的宫墙,还是琉璃瓦,秦风吟都能津津有味的看个不停。
甚至有几个走过的宫人,她都像见到珍稀动物一样小小惊叹。
谢景颂看着她的反应,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眼角眉梢都带着些许温和。
“你很喜欢皇宫?”他问道。
见他问话,秦风吟放下掀起的小角。“只是喜欢看,但是我不喜欢住在这。”
谢景颂眼中闪过细碎的光芒,“为何?”
“牢笼再大,也是牢笼。比起规矩森严的皇宫,我更喜欢外头。”她说这话时,眉眼间有着难以捉摸的情感。
以她的性子,确实是会说出这话。
谢景颂掀开他这边窗的帘子,望着高耸的宫墙,心中思绪纷乱。他又何尝不是从未走出这巨大的牢笼呢?
德清门到的时候,问晏先一步跳下马车,支起油纸伞。秋葵走下马车时,他顺手为她挡了挡雪。
“多谢!”秋葵朝他笑道。
问晏不自在的摸了摸脸颊,低声嘀咕道:“举手之劳罢了。”
谢景颂披回自己的大氅,先秦风吟一步下了马车。他站在下马车的地方抬头看秦风吟,秦风吟小心翼翼下来时,他攥住她的手给她支撑平衡。
“当心脚下。”即使路上的雪都被宫人扫了七七八八,但还是难免有些打滑。
秦风吟也没注意到两人握着的手有多不妥,有了他的支撑,她才慢慢下了马车。
问晏在一旁给谢景颂打伞,神色是难以言说的复杂。既有惊讶也有欣慰,他家主子,这算不算开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