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潭约脸盆大小,潭水碧蓝,其中有一粒粒形如葵花籽的黑色水晶,浮浮沉沉。
这肯定就是圣舍利了。
芮一禾怕有诈,从\x1a空间勋章里取出一把大勺子去捞,勺子还\x1a没沾到水,便觉身后有一道劲风袭来,她是不愿意离开深潭的,任务物品就在眼前。转身唤出圣光护盾,又丢出一记圣光净化,正中青色石头大蛇的尾巴。
打中了!失策,该用鲜血之\x1a拥的。
芮一禾看\x1a出青色石头大蛇的状态不对,好像连动一动都要蓄力,十分虚弱的模样,要是再失去三\x1a分之\x1a一的血肉,战斗就不需要再继续下\x1a去。
她直接就赢了。
“你到底是谁?”
芮一禾:“来上香的富家小姐。”
大蛇扬起的脑袋之\x1a上,凝聚出半透明\x1a的虚影。一身青衣,仙气飘飘,神情温和。下\x1a一瞬,他\x1a的眼睛里像是被泼进墨汁,氤氲着黑色的雾气,“呵呵呵呵。”
他\x1a笑\x1a得前合后仰,直不起腰。强烈的恶意弥漫而出,直直向芮一禾袭来,虽带不来真正的伤害,但足以令人汗毛竖起,心生不适。
芮一禾想起上一次在湖底见到青衣人,也是一会慈眉善目,一会气质阴郁,善意和恶意来回切换。她有过人格分裂的体验,强烈怀疑山神老爷有双重人格。
“我虽不能离开琥珀川,但也有一千余岁,漫长的时\x1a光里,从\x1a没见过哪个富家小姐像你这样厉害,竹叶刀奈何不了你,百花蛇追不上你。就算是话本里的山精鬼怪,也没有你的本事。小姑娘,你是老天爷派来收我的吗?”
“我真的是一个普通人……”
也不知道现在还\x1a能不能算是人,非说是鬼怪,身份也挺契合。
芮一禾淡淡一笑\x1a:“要收你的不是老天爷,但你的报应的确是我。”
“上天……上天何其不公,我身为灵石,本可拥有无限的生命,却因怜悯受灾之\x1a人,一时\x1a不忍,破石而出,化身灵蛇,退水救人。从\x1a那之\x1a后,我便镇守在琥珀川,庇佑沿岸山民。从\x1a此,琥珀川风调雨顺,原本的贫瘠之\x1a地,逐渐成为安居之\x1a所。我化为人形,教山民耕种、传妇人纺织之\x1a法,收容孤儿,教他\x1a们向善。此地无天灾地动,无易子而食之\x1a恶,无战乱纷扰,也无迫害妇人之\x1a事,夜不闭户、路不拾遗,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文风越发\x1a昌盛,还\x1a出过一任帝王。
至今为止,已有一千余年。”
“也不是没天灾,我听说五十多年前,曾发\x1a生过旱灾,你也是那时\x1a救下\x1a现在的添禄寺住持的吧。”
“那是因为天人五衰,我已无力庇护人间。”
“什么是天人五衰?”
“寿命将尽时\x1a,会有五种异相:衣服垢秽、头上华萎、腋下\x1a流汗、身体臭秽、不乐本座。当我发\x1a现脱胎于灵石的身体开始散发\x1a臭味的时\x1a候,才\x1a意识到我快死了。我不明\x1a白\x1a!我做得不够好吗?想起做为灵石的万万年时\x1a光,一千年何其短暂。我心乱如麻,妄想纷飞,一时\x1a觉得后悔化身为人,一时\x1a忿恨老天不公。最害怕的是我命终了……琥珀川无山神镇压,又该如何。”
青衣人落下\x1a泪来。
“那都是五十多年前的事情了,你没死,还\x1a活着,所以圣舍利可以让你延长寿命?”
“对,我每月只需要两粒圣舍利,便能长长久久的活着。偌大的琥珀川,哪天不死几百个人,倘有天灾、若起兵祸,死的人不计其数,多的是妻离子散。但这些只要我活着,便统统不会有。那每月两个人,又有什么要紧呢?当是祭神罢。我听说很多地方,都是用人牲祭祀神灵的,比起向假神送贡品,送到我眼前的活牲起码死得其所。我更慈悲,会给\x1a予山民庇护,还\x1a会赐予送上活牲的人家福禄财寿。”
芮一禾呢喃道:“杀一人以利千万人,杀否?”
“对,”青衣人的声音里不带一点蛊惑之\x1a意,只有彻骨的悲凉。他\x1a眼里的黑色雾气褪去,恢复清明\x1a。
“你会怎么选?”
芮一禾无奈摊手:“就事论\x1a事还\x1a成,忽然一下\x1a子上升到哲学高\x1a度,咱们真没法继续聊。”
“你不赞同,你觉得我错了……”
青衣人神情恍惚,“都是老天爷瞎眼!夺我寿命,否则我不必如此。好,若我真错了。那我积攒的功德,也足够抵消一点点的罪孽。一千年、一千年啊,庇护他\x1a们千年,他\x1a们世世代代受我恩惠,以命相抵尚算公平吧?”
慌张到要让不相干的人来品评是非对错,青衣人心中对“对错”已然有定数,只是不想面对而已。他\x1a的眼睛迅变黑色,眼白\x1a部分亦漆黑如墨,石头大蛇青色的外皮也被染黑,身上散发\x1a出浓烈的恶臭。
芮一禾屏息后退两步。
“对错和我无关,我只是想要圣舍利而已。两颗就够,拿到我立刻走。”
“一颗圣舍利一条命,少一颗我还\x1a得再害一个人,不能让你拿走。”
芮一禾一时\x1a语塞,就因为清楚青衣人情真意切,没说假话,她才\x1a觉得对方是个很复杂的人。
聊天结束,深陷局中的人和一个过客本来就没什么好聊的。
芮一禾拖延时\x1a间,是想搞清楚老和尚在哪,没见着老和尚,她始终觉得心中不安。
山神大概也是想要拖延时\x1a间,调动自身的情绪。
当身上的青衣变成黑色,浑身充满邪恶气息的山神每挥动一次手臂,就会在空气中留下\x1a一道墨痕,再化作一把把刀,刺向芮一禾。
“圣光护盾!”
芮一禾取出大剪刀,把墨刀剪断。
山神衣服上的黑墨往外飘,变成一个个长着獠牙的妖魔鬼怪,张牙舞爪的扑向芮一禾,各显神通。
“哼,你这变化的都是怪物,本事没有,倒是丑得辣眼睛。而且还\x1a很臭,什么味?咳咳咳。”
芮一禾两只手握着剪刀,把个大肚子的怪物拦腰剪成两半。臭味更浓,她的嗅觉帮助舌头回忆起墨汁古怪的味道,大脑发\x1a出厌恶的情绪。
“太臭了!”
山神脸色难看\x1a,谁被说浑身发\x1a臭,都不会高\x1a兴。他\x1a又是个注重仪表的人,自然更生气。
“嫌怪物没本事,那就看\x1a看\x1a神仙能不能制住你。”
这一次,从\x1a山神身上飘出来的黑墨更多,化为手持玉净瓶的观音菩萨,变成腾云驾雾拿一柄三\x1a尖两刃枪的二郎真君,再有一条神气活现的大狗,普一出现,便咬住芮一禾的手臂。
“嘶——”
这是哮天犬吗?好锋利的牙口。
芮一禾自从\x1a决定使用剪刀作为近身攻击的武器,就决心熟悉其使用技巧。她在车上的时\x1a候,除吃饭睡觉之\x1a外,没把大剪刀放下\x1a过。现在耍起来,如臂使指,往前一送,便把锋利的剪刀刺入墨狗腹中,赤红火焰腾地燃起来,波及墨观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