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中缟素遍布,司金兰毕竟是一国太后,即便是因罪而亡,对骆九琛也有几分养育之恩。
骆九琛为表仁慈,将太后葬于宫中陵墓,只不过离先皇和贵妃的陵墓稍远,骆九琛有意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也是出于对先皇的尊重。
司金兰本已无资格葬于宫中,但皇家的面子还得做足,他如今皇位安稳,只须肃清司金兰的党羽,重整朝纲便可。
民间与朝廷悠悠众口,骆九琛也不宜做得太过,留着善良的一面给众人看也能获得民心,司金兰所做的一切着实可恼,下十八层地狱都不为过,但已死之身恰如一片没用的废墟,他何须跟一个死人过不去。
现在的司家如风中残烛,司金兰自缢身亡,司家的参天大树倒地,根根叶叶已不足为惧,该惧的反倒是飘摇于风中无依无靠的司卿镧父女。
司卿镧虽自私狠辣,却是真心爱着司家这根独苗,即他的宝贝女儿司月,“月儿,你的太后姑母不在了,我们司家从今往后就无人帮衬着了,你赶紧前往西域,去与王子殿下完婚。”
马上,骆九琛就要处理司家的人了,司卿镧意识到大难临头,西夏已无司家的立足之地,他急忙催促司月尽早离开,去投靠西域王子,他甚至庆幸司月误打误撞勾搭到了西域王子,若不然他也不知司月托付给谁。
远去西域,骆九琛的势力便也就够不着了,他的宝贝女儿也可安然无恙。
“爹,那您怎么办,太后姑母不在了,陛下会怎么对您?女儿不能走,不能丢下您一个人去远方,我要带您一起走。”司月仅剩的亲人只有司卿镧了,司卿镧一向疼爱她,在她的心目中,司卿镧好过司金兰。
司金兰只是她的姑母,不如司卿镧与她的血缘关系近,司月有些怕司金兰,与司金兰算不上特别亲近,只是碍于有一层血缘关系的链接,以及司家需要司金兰的撑腰。
这些年也全靠司金兰为司家撑起一片天,司金兰虽对她有些严苛,但司金兰却从未亏待过司月,她也把司家放在了第一顺位。
说到此处,司月的眼眶泛起泪光,司卿镧爱怜的轻抚着女儿的秀发,“月儿,你姑母已经走了,你要更坚强,在西域好好过日子,你我父女一场,为父希望你能幸福。”
失去了司金兰,她不能再失去司卿镧了,司月执意抓起司卿镧的手往门外走,“爹,女儿不能就这么走,您跟我一起出城吧。”
然而司卿镧却是一动也不动,如顽石般僵立在原地,他知道此刻的自己逃不出京城,“月儿听话,为父不能跟你一起走,会连累到你,你的已是王子殿下的人了,就算是陛下也不能把你怎么样,你不在朝中谋事,陛下不会为难你。”
“爹,我还是不想你在西夏受罪,要走我们一起走!”司月还是不肯放手。
“小姐,您听老爷的吧,老爷是太后的左膀右臂,陛下怎么会放过他,何况他们还是姐弟,小姐你若不想受到牵连,就让我陪你去西域吧,老爷之事若有西域皇宫出面,说不定会有转机。”在旁边一声不吭的泠鸢终是看不下去了。
司太后的死,她乐见其成,包括司卿镧如今的危机,她也巴不得他早点死,可他终究是司月的父亲,司卿镧一死,司月就更可怜了。
但想到司家兄妹对苏婉儿做下的那些孽债,清鸽又觉得合情合理,司家兄妹早该死了,能活到今日是上天太宽容他们。
转瞬清鸽又纠结深思了一番,她和苏婉儿无权无势,这样的两个娘家人又怎么能为司月撑得起腰呢,清鸽便想陪着司月一道去西域,有她在司月的身边守护着,也能多帮衬着司月。
司卿镧其实也不知骆九琛会怎么处置他,也许会要了他的命,他此刻未敢把最坏的噩耗说出来,只求司月能够赶快离开他的身边,“泠鸢说得对,你要先保住自己,才能救为父离开,为父不想看着你陪我一块儿受苦。”
往日,司家还是朝中无人敢惹的存在,而今如丧家之犬,在西夏仿佛没有了容身之所,司卿镧从未像今天这般恐慌,他死了不要紧,但司月必须活着。
“小姐,我们快走吧,再晚只怕就来不及了,我知道有条通往京外的暗道。”泠鸢自小在周围转悠,对京城的一草一木都极为清楚,京城但凡有什么风声,她都能迅速闻到。
这条小路几无人知,她也未向外人透露过,而这次也是事出紧急,司月是苏婉儿的亲生女儿。
司月虽是过着奢华的好日子,可她的生世却糟糕到了极点,苏婉儿也很不喜欢司月,司卿镧虽是司月的父亲,却身上毫无人性。
总之,司月不是父母爱意的结晶,反而是因为恨而诞生的孩子,泠鸢便觉司月太可怜了。
司月不解泠鸢为何会用那样的眼神看着自己,是她讨厌的一种眼神,但眼下不是细究的时候,“好,泠鸢你带我走,爹你要好好保重,女儿一定会来接你的。”
司卿镧点点头安慰女儿,依依不舍的望着女儿离开时的背影,久久不能释怀,他又四处看了看这司府的每一个角落,有些落在光里,有些落在阴暗的角落里,明暗交织。
突然,斜刺里钻出一个面容尽毁,四肢不全的残废女人,这女人正是苏婉儿,她冷冷一笑,脸上丑陋的疤痕更为扭曲了,“这一切都是报应,司卿镧你们姐弟做的伤天害理之事还不够多吗?看老天都看不过眼了,要出手收拾你们了,你就认栽吧,别再苦苦挣扎了。”
苏婉儿放声狂笑,她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司府回想,司卿镧被这刺耳的话激怒,“苏婉儿,别以为你是月儿的生母,我就会手下留情,我司府虽败,但我杀你在股掌之间,你要是还想活着就闭上你的嘴。”
司卿镧狠狠瞪着苏婉儿,话中满是威胁,苏婉儿却扬起了那张疤痕遍布的脸大声说道:“司卿镧,你和司金兰把我毁成这样,你有什么资格让我闭嘴?没想到你们司家也有这么一天,我等了这么多年,老天终于开眼替我报仇了,真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