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自己宠爱有加的同时,还不忘向整个草原宣扬她的美貌。
却不想最终招致今日这灭族之祸。
‘早知如此,那日这些兀术部的恶魔向父亲索要自己时,自己就不该任性拒绝……’
想到这里,她不禁泪如雨下。
“你叫什么名字?”
听到对面重复的问题,以及大帐中那令人恐惧的威压。
最终,害怕还是压过了仇恨。
“布泰,博尔布泰,小名……玉儿。”
布泰,是吉祥的意思。
不过台吉还是喜欢她的小名,玉儿。
除了这个名字更像是雍女闺阁小字外,台吉觉得这小名与她格外相配。
和草原上大多数蒙受苦寒风霜的女子不同。
此女的肌肤不但并不粗粝,反倒是莹白、细腻恰如洁白暖玉。
“博尔布泰、玉儿……好名字。”
台吉低语复述了一阵,口中不由赞誉出声。
说罢,在嗅到大帐中不知何时萦绕的淡淡异香后,忽然问道。
“传闻,你生来体带奇香,可引蝶为舞?”
博尔布泰闻言,小脸发白。
这个曾经让她引以为傲的特异之处,如今却让她感到羞耻与惶恐。
毕竟若非如此,父亲和族人都不会死。
是她,是她害死了所有人。
“回贵人,是的。”
声音凄婉,足以让世间男子为之生出爱怜之心。
台吉也是男子。
他承认这一刻的他……心动了。
也迟疑了。
“你想杀我?”
灭族之恨,杀父之仇。
这女子恨他入骨,才是情理之中。
“想。”
见她沉默许久,才战战兢兢咬牙吐出一个字,台吉笑了。
“你倒是实诚。”
实诚这个词,在蛮语里并不常见。
博尔布泰愣神一阵,才知道意思。
再次沉默了一阵后,她忽然道。
“你抢我过来,是想让我做你的女人吗?”
面对女子如此直白的语气,台吉面色一僵,以掩盖自己的心烦意乱。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有些改变决定的冲动。
可在闭目平复了复杂的心绪后,再睁眼他眼神中便是只剩漠然。
女子而已,与自己想要的光明未来相比,不值一提。
念头倏忽转过后,台吉沉声道。
“草原上自古以来便是弱肉强食。”
“博尔氏孱弱,又不识抬举,最后被屠,也是咎由自取。”
说着,台吉话音微顿,然后才道。
“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
“一者,我给你一个体面的死法,你自戕吧。”
“二者……”
博尔布泰心中惨然,以为这恶魔准备就这么霸占自己。
可没想到听到竟是——
“二者,你认我兄长,日后我将以亲妹待你,断不会让你受了委屈。”
你强求我不成,不惜屠灭我部族,杀我父兄、族人,将我抢来。
竟然只是让我当你妹妹?
这一刻,本就生性天真的博尔布泰有些呆住了。
这一瞬美人愕然失神的小表情,刚刚被台吉斩断的某些念头,顿时有如杂草一般疯狂滋生。
“为何?”
听到博尔布泰这句问话,台吉便知道这女子不想死。
也是。
这草原上的女子就是这样,部族强盛还好,一旦衰落,这些女子就会被抢来抢去。
落到谁手里,就替谁生儿育女。
所以‘杀长子’的传统,也正是根源于此。
这般念头转过,台吉心中浮现过几分鄙夷,原本汹涌的情绪也因此而寡淡起来。
“接下来,我会教你雍人雅言,若你是个有天赋的,还会教你琴棋书画……”
“至于其他的,你暂时不需要知道。”
毕竟以主人的身份地位,什么绝色没见过,眼前这女子纵然占着几分草原野性,也不一定能够入得主人法眼。
现在说得太多,也没什么意义。
有些烦躁地挥手让伺候自己的女子将这博尔布泰带下去,大帐中那股奇异的香气一淡,台吉也终于彻底冷静下来。
这么些年孤悬在外,台吉倒没有生出什么野心,反倒是危机感越来越浓。
原本这趟西进,他与阿骨打同行。
可后来阿骨打被主人召回王廷,负责宿卫王廷。
这么多年过去,阿骨打必然与和雅夫人的亲近深厚,日后必然能在主人面前说的上话。
而他当年虽也曾借机讨好过和雅夫人,可终究是时间太短,又一别十年。
估计是靠不上了。
所以他只能另辟蹊径,没有条件创造条件。
近些年他一直在草原上收罗美人,只可惜能与那些主母夫人比肩的女子,这世间也是凤毛麟角,哪有这么容易寻到?
不过苦心人、天不负,今日这博尔氏连他也差点为之沉沦,想必不会让他失望。
将心中那点念头割舍,台吉目光坚定起来。
而这时,尚未离去的那几个归义奴儿,在犹豫了一阵后,说道。
“头……咳,将军,那金兀术也盯上了此女,回头他索要起来,将军该如何应对?”
台吉闻言,眼皮也不抬。
“他可是本将军的好安答,又年长于我,怎么有脸跟我抢?”
在场归义奴儿迟疑道。
“要是他非要抢呢?”
面对这话,台吉有些沉默。
倒不是舍不得送自己这位安答和另一位安答团聚。
他只是顾虑主人的看法。
万一在干掉那金兀术后取而代之,让主人误解自己怀有异心,那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这才是台吉在兀术的步步紧逼下,忍让到今日的根本原因。
否则的话,以他的狠辣手段,他那好安答焉能蹬鼻子上脸活到今日?
有些无奈地叹息一声,台吉刚想说什么。
外间忽然传来禀告。
“骨都侯,可汗邀你赴宴,以贺今日这场大胜。”
“对了,可汗还让你带上今日新得的那美人……”
听到这话,台吉眉眼抽动了一瞬,而后将桌案上的物品一扫而空。
“他妈的!这蠢货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寻死?”
这一瞬的杀意纵横,顿时让在场几名归义奴儿噤若寒蝉。
要知道,眼前这厮当初笑着杀人的时候,依旧是他们如今挥散不去的梦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