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今年大半年回家时间少,她又每周都在学校,以前周末还可以回家陪她。
可是自从开始骗叶爷爷后,她这一个月里,回家的时间和舅舅差不多。
叶帧将车子驶大门,进了主干道,才侧过头睨了她一眼,“还没找到她家人吗?”
许诺诺家的阿姨多年前,发生了车祸,失去了前半生的记忆。
后来在医院里,奶奶将她领回来,那之后,阿姨就住下来。
多年相处,其实彼此间都拿对方当亲人。
前几年,舅舅还会通过一些朋友,让帮忙找过阿姨的家人。
后来没有丝毫线索,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
“没有啊。”
许诺诺整个人有气无力,也不知是相册里,没有找到她想要的。
还是因为,阿姨刚刚的神情,总归有些提不起来精神。
车子再次熟门熟路,停在了学校北门对面树荫下。
云层压得更低,空气流动缓慢,仿佛在酝酿着一场暴风雨。
叶帧给她开了车门,看着她手指解安全带,忽然问她:“在你舅舅相册里,没找到你想要的?”
许诺诺蓦然间抬眼,看着他弧度冷厉的下颌,唇微动了两下。
她眼里有一丝慌乱闪过,垂下眼睫,反问:“你为什么不喜欢拍照?”
无论是他现在的手机里,还是舅舅学生时代,他身边所有她认识的,相熟的,几面之缘的……都会在舅舅收藏的记忆里。
唯独没有叶帧。
好像他从不曾在舅舅的身边出现过。
叶帧蹙眉,手臂搭在车窗上,目光淡淡看着她,沉吟不语。
许诺诺咬了咬唇,直视着他,眼底显出不自觉地希冀,“你为什么不喜欢拍照?”
叶帧凝着她,半晌,才说:“我不喜欢的事情多了去了。”
他随手解了安全带,从旁边摸了烟盒,点燃,叼住,透过灰色的烟雾,看她,“还不下车?”
许诺诺那句话就在嘴边,仿佛要自己冲出来,她莫名失落,转身打开车门。
她下了车,朝着车内的男人微微弯腰,“叶叔叔,再见。”
叶帧朝她挥了下手,一副不胜其烦模样。
许诺诺说不出的憋屈,哼了一声,掉头就走,嘟哝了一句:“没有人性的大混蛋!”
学校门口。
一辆蓝色汉兰达停在大门口,保安给按下遥控开门,门缓缓打开。
托雅从车窗上探出身来,冲她招手,“诺诺!快点儿!”
许诺诺做了一个深呼吸,脸上瞬间绽开一抹明媚笑容,在绿灯一亮时,快步往那辆车子奔了过去。
托雅给她打开后座门,伸手将她拉了上去。
秦子宸回了下头,看了许诺诺一眼,目光落在后视镜边缘……那里停着一辆黑色的迈巴赫。
他并不是第一次见。
秦子宸在托雅叽叽喳喳的声音里,将车子开进了校园里,往停车场方向驶去。
学校大门对面。
树荫下。
车窗缓缓降下。
叶帧面色阴郁,目光冷厉看着自动门缓缓关上,手指间的烟灰掉在车窗上。
那一点火光烫在指间,他才回过神来,抽了纸湿纸巾,将烟灰一点点清理掉。
而后,驱动车子,离开那里。
……
周日两点多,练习室集合。
除了姚思思请假,其他人都到了。
乌兰老师挨个看了一圈,确定了人数,之后就开始排练。
练习一直到六点多才结束。
所有人东倒西歪在地板上,精疲力尽呼呼大喘气。
托雅头发都黏在了脸上,扭头,看旁边的许诺诺:“诺诺,待会儿咱们去哪儿吃饭?”
学校食堂是吃腻了。
好好的周日,连休息都不行,她爸爸本来今天下午打算给做烤羊腿的,结果学校一个电话……她馋了大半个月的羊腿,就这么擦肩而过。
许诺诺手背遮住眼睛,笑问:“那要看你想吃什么了。”
乌恩奇抱着几个水杯过来,给她们俩分开,坐在地板上:“难得星期天。一起出去吃吧?我亲戚新开了一家蒙餐,离学校也不远。”
托雅一下子就来了精神,翻身坐起来,“好啊好啊!”
没了她老爸的烤羊腿,还可以去搜寻其他人做的嘛!
许诺诺也撑着地板,坐起来,抬眼就看到秦大少往他们走过来。
她抢先开口:“你们去吧。我好像有点儿中暑,头晕。”
“啊?”托雅一脸担心,伸手去摸她额头,湿濡濡的汗很凉,“要不要去医务室啊?”
许诺诺已经站起来,拽了她一把,笑着说:“我自己去就好了。”
秦子宸双手插着口袋,偏着头看了她两眼,没说话。
许诺诺不想扫他们几人的兴,一再强调,“我真的只是有点儿头晕,没别的。你们快去换衣服,再晚出去,都进不来大门了。”
托雅很纠结,还是被她推去更衣室了。
……
夜幕降下,校园里,颜色各异的灯光照在树上、花坛里,五色缤纷。
许诺诺觉得可能真的中暑了,去医务室的半道上,直犯恶心,她趴在树下干呕了半天,眼泪都出来了。
浑身力气,仿佛一点点正被抽离。
“……让舅舅失望的报应来了。”
她苦笑一下,手撑着树闭着眼睛缓了会儿,这才又往医务室过去。
今天居然又是解医生值班。
不过。
许诺诺敲门进去,一抬眼看到桌前解医生那副尊容时,一个没忍住,“噗!”
她毫不给面子的笑起来。
“解大医生,你这是被谁揍了?”
解医生脸色很差,将手里的指朝她指了指,“没大没小的。”
许诺诺走过去,拉了椅子坐下来,手托下巴,又将他脸扫了两遍,笑得肠子都打结了。
解医生原本英俊的一张脸,鼻梁上贴着创可贴,左眼角破了皮,脸上大大小小的青紫交替着。
像打翻的颜料板一样。
连嘴都肿了大半,特别像地摊上,被烤糊的……香肠。
真叫一个精彩纷呈。
毁容也不过如此了。
“……臭丫头!你还没完了是吧?要不要我现在,给许安旭打个电话,给他说道说道,昨天马场的事啊?”
许诺诺眼泪都快笑出来了,听了这话,终于努力收住笑意。
她脑袋昏沉沉地,额头抵在桌上,有些微凉的桌面让她没那么难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