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帧的脸凑近了她的耳旁,哑着嗓音,“小骗子。”
他呼出来的气息酒味儿浓烈,带着灼热的温度,仿佛有什么蹭了她耳垂一下……
许诺诺吓得浑身僵住,动弹不得,连呼吸都屏住了。
叶帧放开了她,起身,离开了餐厅。
他正要上楼时,目光扫过沙发,盯着那个被摆正姿势,靠在沙发里的黑色熊本娃娃。
良久,才继续迈步,上了楼。
许诺诺听见他脚步彻底消失,一颗心好像终于跌回了原位,她抬手捂住胸口,大口大口呼气,吸气,呼气,吸气。
她跳下桌时,两条腿莫名发软,顺势坐在椅子里缓了会儿。
又倒了杯水,她端着水杯上楼。
走到门口时。
许诺诺忍不住地,往对面紧闭的房门看了一眼,推开自己房间门,进去。
再次悔青了肠子,今晚,她就不该来的。
今晚注定是个难眠夜。
……
小雨下了一整晚。
第二天还是个阴天,
许诺诺醒来时,一看时间已经是上午八点。
难得生物钟延时,让她睡了个懒觉。
她睁开眼睛,却继续窝在被窝里,浑身仿佛没有一丝力气,只想就这么躺下去。
手机却在这时响起来。
托雅打过来的。
许诺诺接通,声音还是有点儿哑,“托雅,怎么这么早?”
“诺诺。学校打电话了,说是下午提前返校,要排练。你是在家吧?要不要我们去接你?”
“你们?你和谁?”
“秦大少啊!还有乌恩奇。”
“……你什么时候,和秦大少关系这么好了?”
托雅嘿嘿直乐,“昨天啊!你和姚思思赛马的时候,他被那匹野性难驯的马摔下去,我给他拽了把马缰。”
“才算保住他没摔断骨头。”
许诺诺嘴唇忍不住抽了抽,抱着被子坐起来,抓了抓头发,“我不在家。”
托雅沉默了只一秒,就惊道:“你不会是!去了你家大叔家吧!”
“……几点返校?我到时候自己过去。”
托雅告诉她,“下午两点半,练习室集合。”
“诺诺,你别乐不思蜀到时迟到啊!”
“滚。”
结束通话。
托雅极具魔性又八卦兮兮的笑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许诺诺起身下床,拉开窗帘,推开窗户,有清爽的风吹进来,她深呼吸了几下。
吹了会儿风,她在手机上约了车。
简单洗漱后出门,下楼。
楼下客厅里。
沙发里叶帧正在随手翻着财经杂志,听见她放低的脚步声,掀着眼皮看了她一眼。
叶老先生和梁伯正下棋,看到她下来,乐呵呵的问:“诺诺,昨晚睡得好吗?”
“叶爷爷,梁伯早~”
许诺诺扬起大笑脸,脚步沉重往他们凑过去,“很好啊~”
她看了会儿棋局,蹲在旁边,托着下巴,补了句,“雨声催眠嘛!”
叶老先生和梁伯笑得更慈祥。
叶帧手里的杂志又哗啦翻了一页,闻言,唇角微不可觉的扯了扯,满脸怀疑睨了她一眼。
睡得好才怪!
反正他是没睡好。
大家都用过了早餐。
梁伯让佣人给她现做,手里的象棋顿了顿,还是往下一放。
许诺诺暗自打量,发现两位老人家心情挺不错的。
叶老先生的满脸褶子的皮肤,却比她第一次在医院时,看到的红润了许多,她悄悄松了口气,告诉他们学校让提前返校的事。
“星期天,都不让好好休息吗?你们学校,是有什么重要演出吗?”
许诺诺想了想,告诉他们:“是有一个。新年时要演出。”
叶老先生奇怪道:“还有半年时间啊……”
“是个大型歌舞剧,所以学校很重视。”
叶老先生忽然眼睛亮起来,看向那边的叶帧,“叶帧,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看。”
许诺诺和叶帧同时一怔,两人不自觉地,看了对方一眼,又迅速错开视线。
医院里,那时医生在病房里的话……
许诺诺记忆犹新。
“叶老先生这种状况,非常不乐观。这次发病……你们做为家人多陪陪他吧,最多半年……”
那句最多半年。
让她的心,此刻像被无形中的力量,毫不留情的攥住,一点点夺走她的呼吸。
许诺诺鼻尖一酸,忽然伸手,抱住叶老先生的双膝。她努力扬起明媚的笑,双眼湿润润地,看向一脸莫名的叶老先生,说:“叶爷爷!到时候,您一定去看!”
梁伯佯装受伤,开口插话,“怎么?梁伯就不能去吗?”
许诺诺脸微红,有点儿窘迫的笑道:“梁伯也一定去!”说完,她借着偏头的动作,抬手抹了把眼角处的湿意。
她心里很难过,为即将到来的、再次会失去亲人的悲伤,怎么也压制不住。
叶帧的目光落在她侧脸上,看到她微微泛红的眼角,努力绽放的笑颜,心尖儿莫名闪过一丝刺痛……
他起身,从茶几上顺手拿了烟盒,往外面走去。
叶老先生皱眉,不悦的问道:“你又去抽烟?我都和你说了多少次,这东西抽多,损害健康!”
叶帧回头,声音寡淡道:“医生还说,让您少生气发火呢!”
也不见您老忍着啊?
叶老先生被他这话怼的,那个气呀,象棋差点儿扔出去砸他。
许诺诺赶紧站起来,给他拍着后背,安抚老人家:“叶爷爷,气大同样伤身啊!您消消气。”
佣人从餐厅过来。
梁伯放下棋,笑着推了叶老先生轮椅,说:“我看您今早没怎么吃,要么陪诺诺再吃点儿东西去?”
一老一少,终于把叶老先生的火气给安抚下来。
叶帧扭头,拿着烟盒出了玄关,往外面花园里走去。
许诺诺和梁伯,在餐桌上,一左一右,很快逗得叶老先生释怀,暂时忘记了刚刚的不快。
一顿早餐吃完,都快十一点了。
许诺诺手机响了响,预约的司机打来的,她接起来,“师傅您好。”
对方正对她说:“你好,我已经快到山下了……”
一只手从她身后伸过来,将她手机劈手夺了过去,声音淡漠地道:“不好意思,订单取消了。”
直接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