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后,乾清宫。
“……唐王叔祖,刚刚委屈你了。”
“不委屈不委屈,为了大明,这点事算什么。”
“呵呵,要是别人说这话,朕不信,可叔祖说这话,朕信。”
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却已经双鬓斑白的大明藩王,朱伟光心中暗叹。
作为一名曾经以研究历史为生的小说写手,在那只言片语的浩瀚史书中,朱伟光对于南明那短短18年的感情是比较复杂的。
因为在这短短的18年中,有汉人的风骨,有明人的决绝,也有大夏倾倒,神州破碎时华夏芸芸众生拼死挣扎的无奈与心酸。
系数南明五帝,弘光帝朱由崧一心想要当赵构,奉行镇压农民军为主的政策,幻想与入关清军议和。
鲁王朱以海偏听偏信,眼高手低,如果不是他不断拉拢朱聿键麾下的郑芝龙,引起了同样仰仗郑芝龙的隆武帝朱聿键反感与猜忌。
导致两人在郑芝龙身上给与了太多不应该的厚礼,从而让郑芝龙膨胀,最终被清廷抓住机会逐一破之,南明也不会亡的那么快。
永历帝朱由榔优柔寡断,胆小怕事,从头至尾就是一个扶不稳的天子,不堪大用。
唯有唐王系的绍武帝朱聿鐭与隆武帝朱聿键,都是有心北伐,却分别被当时的桂王朱由榔、鲁王朱以海牵扯内讧,导致最终拖累自尽、战死。
尤其是朱聿键。
当时的大明朝经过朱由检、朱由崧两人的折腾,其实已经日薄西山,全靠各方义士的一腔热血支撑。
朱聿键被迫接过这个烂摊子后,因为前两位的瞎折腾,导致陷入了本家家底败光,只能依靠外臣的尴尬境地。
可惜,他没蜀汉那位太子爷命好。
小胖子遇到了诸葛亮那个忠心体国的权臣,朱聿键命薄,遇到了以郑芝龙、郑鸿逵、郑芝豹、郑影为首的郑氏家族。
虽然里面夹杂着一个郑成功,但当时的郑成功辈分太低,没什么话语权。
在皇明势弱时,他提供不了什么帮助。
所以,尽管朱聿键励精图治,任用金声、杨廷麟、何腾蛟等人抗击清军南下,并收编李自成农民军余部多次出兵北伐收复安徽旌德、宁国等失地。
但主要依靠郑芝龙的他最终还是在隆武二年(1646年)清朝贝勒‘博洛’率军攻福建,郑氏袖手旁观,其麾下大明忠臣‘黄道周’绝望下,凭一腔忠义召集福建各地义民万人组成南明历史上鼎鼎有名的‘扁担军’,带着什么都没有,空有皇室名头的他给的百道空白委任状北上抗清赴死时。
因为自觉大势已去而悲愤御驾亲征,最终因为无兵无将而惨淡落幕。
说来也巧,朱聿键跟三国末期的小胖子刘禅真的很像。
都是家底被前人败光,都是大权被外臣掌握,都是各有各的怪癖。
小胖子喜欢斗蛐蛐,朱聿键则喜欢读书。
据记载,在被清兵追杀的紧急关头,酷嗜读书的隆武帝仍然“载书十车以行”,最终导致拖慢了逃跑速度被清兵射杀。
可惜,刘禅有刘禅的无奈,朱聿键有朱聿键的绝望。
系数历史上那几位屈指可数的中兴之主,其实不难发现,刘秀的成功并不在他本身。
当时的他其实是被世家选中的帝国继承人,王莽因为触及到了世家的利益而失了人心,更始帝因为与世家不亲近,是农民绿林军的代表。
只有他刘秀是当时社会资源掌控者们手中的王牌,所以他成功了。
在更始帝‘被赤眉军诡异的先降后叛’弄死,其麾下的‘绿林军’被铲除一空后,成了历史上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续弦前朝的开国帝王。
而赵构的半壁江山,其实也不是因为他的忍辱负重而残存保留的。
南宋能存在那么多年,是因为当时的南明上下军民被金人弄出来的那个靖康之祸整怕了。
所以,不想被捉去当畜生的他们在得知金朝有意南下后,硬推着赵构让他站在了淮水河畔。
就连当时的秦桧,其实也因为其背后金朝主子的突然覆亡而不得不顶着一身腥臊与南宋虚以逶迤,免力维持着南宋政权。
所以,透过现象看本质,他们的复兴与中兴只是当时大环境下时候未到的苟延残喘罢了,跟他们个人的能力强弱无瓜。
毕竟光武帝刘秀再神,也有洛水之誓的无奈与妥协。
宋高宗赵构再熊,也有稳定朝局后主动让权于赵昚自隐还政的落寞与洒脱。
不管古今,历史上的每个人其实都有他们各自所处环境的时代局限性。
在这个以资源为主的世界,有些事他们是真的没办法,而不是看不懂。
所以,通读历史的朱伟光看着眼前这个在历史上注定成不了大明版光武帝的男人,心情很复杂。
“族叔,除了之前那件事外,朕其实还想跟你商量一下另外一件事。”
他面前,并不知道他在琢磨什么的朱聿键心头一凛,不动声色的低头道:“陛下请说。”
“是这样的,朕想让你去应天城里走一趟,这里有份信,上面是一些朕的计划,以及一些朕这些天暗中联络的南都官员,到时候你去了南都,先……”
…
同时。
浙江省,宁波府,鄞县(后世宁波市),一座占地数万里的五进豪华大宅院中。
“……库查子,库子,你们死的好惨,死得好惨啊,啊啊啊——八嘎!
天照大神在上!我德川库查在此发誓,一定要报仇,一定要报仇!
来人,给本司代(司代:小本子江户时代时的一种官职,大概意思就是中央指派到地方的一把手,政治意义上类似于咱们汉末三国时期的一地州牧)将那些明狗全砍了。
砍断手脚,剥皮抽筋,制成人蛹送给明廷!送给明廷!”
“嗨!”
“桑田君!”
“司代大人!”
“告诉徐弘基的人,就说他的要求本司代答应了,三日后,本司代会带着所有大幕府先遣军去帮他杀明狗!”
“嗨!”
“日犬君!”
“请司代大人吩咐!”
“告诉明贼张献忠,只要他愿意罢手不再攻击我们,本司代愿意将宁波府让出!”
“嗨!”
“库查子,库子,我的库查子啊,呜呜,你们死的好惨,死得好惨啊……”
此时,这座原本属于大明的府邸中,一个身穿铠甲的魁梧倭人抱着两具血肉模糊的人形生物哭天抢地的哀嚎着。
他面前,一群持刀披甲的倭人低着头,并随着他充满恨意的咆哮,几名身穿倭国战甲的倭人快步离开。
只是,就在这几人离开庭院后,其中一个月牙头倭人在经过府外一条阴暗街道时,突然被街道内伸出来的一条胳膊一把拽住。
“谁!”
“我,后水尾小次郎,日犬君,聊聊?”
出身于御三家之一水户藩的德川日犬一惊,借着月光看清眼前人的面容后,回头看了眼身后那依稀还能听见哀嚎的恢弘府邸,默不作声的扭头走向了一旁。
他面前,出身于‘后西天皇’后水尾氏的后水尾小次郎心领神会的跟了上去。
…
半个时辰后,鄞县另一处豪院中。
“……日犬君,恕鄙人直言,大幕府先遣军现在的情况不乐观啊。”
端着从明人手中抢来的茶盏,闻着茶盏中那带着淡淡血腥味的茶气,德川日犬没吭声。
他面前,跪坐在地,挺直腰板跟他对坐的后水尾小次郎压着声音幽幽道:
“日犬君,不是鄙人怯懦,实在是中原太强,虽然此次我等出征携带了十六万大军。
但跟中原动辄数十万上百万的大军比起来,用中原人的话来说,此乃以卵击石也,不知日犬君以为何?”
正转着杯子闻味的德川日犬眉梢一挑,略显意外的抬头道:“小次郎君也读三国?(三国演义是明初的产物)”
“然也。”
“可有感悟?”
后水尾小次郎眉头一皱,有些不解的看着他,良久,才若有所思的眼神一闪,学着书里看到的架势吊着嗓子幽幽道:
“好叫明公得知(明公:我国古时对上位者或者有地位的人的尊称,好像是从咱们两汉那会儿开始的)。
以某愚见,系数三国众英杰,唯魏武帝曹操为雄也!
此人看似汉贼,实为英雄也。
若非他昔年的忍辱负重与奋不顾身,岂能有后来东汉那将近三十年的苟且偷生?
更别提蜀汉刘备与江东孙吴。
以当年袁氏的底蕴,若非曹操官渡一战,中原大地岂能有他们的立锥之地?
君不见袁氏在位时,孙权之父孙坚乃一贫官,率兵不过千余,总地不过百里。
刘备更是织席贩履的贩夫走卒。
后来天下得以三分,其功无出魏武帝曹操尔。
不知明公以为何?”
德川日犬一笑,也学着古籍中的话式幽幽道:“明公此言,甚是有理!”
“那……不知明公可愿与某共襄义事,铲除不臣?”
“固所愿,不敢请尔!(我国古语:这件事我本来就很愿意,只是一直不敢向你请求罢了)”
“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