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有多少是?迁怒埋怨,也只有她自己心底清楚。
怎么会?有人这样冷血,做出每一个?决定的时?候都好像事不关己的旁观者一般。
过后却又好像同样承受了同等的痛苦。
但这原本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恩恩怨怨,柳月菱却意外地被拖进来。
所以面对这个?没?有血缘的柳月菱,孟梨云也时?常觉得亏欠。
这也是?她不希望柳月菱想起旧事的原因之一。
事到?如今,逃避也没?什么意义。
柳月菱大概也是?同样的想法,她盯着天花板,没?有去看孟梨云。
“那段时?间我总做噩梦,梦见我该掉进地狱里?去,但是?地狱里?一直找不到?妈妈。”柳月菱低声说道,“朝岚叔叔跟我说妈妈一定在?天堂。”
她顿了顿:“妈妈是?很善良很温柔的好人。”
善良的人不会?希望无?辜的人因为自己跌落地狱。
“爸爸也知道。”柳月菱呢喃自语,“我知道他也不想的,他只是?控制不住自己。”
他或许并?不在?意那些邻居的性命。
但他一定在?意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自己的爱人。
柳月菱的妈妈相信灵魂之说,相信人会?有来生,所以即便恶魔没?有灵魂,她的爸爸也相信天堂和地狱的传说。
他未曾预料到?妻子会?发?生那样的意外,只是?满怀期望地期待着,在?恶魔漫长的余生里?,他未来还能再遇见爱人的转世?。
他一定要干干净净地与对方重逢。
但这点?“相信”只不过是?浮于表面的虚言,在?知道爱人死去的那一瞬间,他就无?比清楚地知道,他们?再也不可能再见了。
痛苦压抑了所有的理智,他变回了怪物。
“但妈妈爱的才不是?那样丑陋的怪物呢。”柳月菱伸手抹了抹眼泪,却越擦越多,汹涌地顺着眼眶流下,“最后能变回原来的样子,爸爸和妈妈都只会?觉得高兴……”
一只微凉的手抚上她的头顶。
柳月菱抬头就看见孟梨云正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她沉默了片刻,眼泪流得更凶了。
孟梨云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只能坐在?床边默默地陪着她,任由她呜咽着流泪。
只是?那只手从始至终都没?有移开,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抚摸着她的脑袋,最后轻轻拍着她的背。
哭到?最后,柳月菱的眼睛一片通红,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趴进了孟梨云的怀里?。
她后知后觉地感?到?羞耻,又怕孟梨云生气,看看哭湿的衣角,又偷偷抬眼打量孟梨云的脸色。
柳月菱从不觉得孟梨云那张脸有多吓人,却也很少从那半张脸上看出和颜悦色。
然而此刻孟梨云脸上的表情却是?肉眼可见的温柔。
当然也只有柳月菱这么觉得了。
毁了容的脸似乎只适合严肃的表情,眼角眉梢陡然柔和下来反倒显得怪异扭曲。
但病房里?此刻只有她们?两人,自然也没?人不识趣地打破这温情时?刻。
最后还是?孟梨云这个?大人先反应过来,推了推柳月菱,哑着嗓子提醒:“你该睡觉了。”
墙上的时?钟显示此时?已?近午夜。
柳月菱捂着胀痛的眼睛,后知后觉感?到?丢脸,直接翻身滚进被窝里?,闷闷地说:“……我还是?睡不着。”
孟梨云深吸了一口气,在?这难得的温馨时?刻,不想说什么煞风景的话来。
“你要喝点?牛奶吗?”孟梨云憋了半天问。
柳月菱其实不太想,但没?敢摇头。
孟梨云便站起身:“我去给你热点?牛奶。”
给柳月菱掖好被子,孟梨云起身往外走。
刚出病房门,她脚步一顿。
朝岚就站在?走廊的斜对角,怀里?抱着一摞书,不知道是?刚刚去而复返,还是?一直在?门外站着。
孟梨云反手关上房门,问他:“干什么?”
朝岚弯腰把那摞书放在?旁边的凳子上,稍显局促地低声回答:“月菱以前的东西,顺路给你们?送过来。”
孟梨云一点?也不信他嘴里?的“顺路”,但也不想在?病房门口吵架,柳月菱的耳朵可是?很尖的。
所以她只是?点?点?头,语气平静地说:“知道了。”
朝岚抬头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放下书转身就离开了。
孟梨云先去热了牛奶送到?病床边,然后才转头去拿外面的书。
还没?伸手碰到?书,她就愣了一下,停顿片刻,又伸手先去翻了翻书。
全都是?几岁大的小孩喜欢看的图画故事书。
以前她女儿还活着的时?候,柳朝岚就给她买过不少,但这几本显然不是?女儿的。
他们?的女儿有在?扉页上盖戳的习惯。
这几本除了纸页泛黄,看起来有些年代以外,页脚平整而干净,几乎没?有什么翻动过的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