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还是不说话。
张祯轻轻踢了踢他的脚,夸赞道,“也亏得大将军见机行事,与我同进退,不然,他们也未必信。”
要换了往常,张祯敢撩拨他,吕布绝不放过。
这次却毫无反应,像个木桩。
张祯今天对他实在很满意,甜言蜜语张口就来,“大将军真好,总是与我心有灵犀,风雨同舟!”
吕布面无表情,依然垂眸不看她。
张祯终于发现他情绪不对,忙起身道,“大将军,你怎么了?”
边说边扶着马车中间固定住的桌案,凑过去看他。
吕布任她看,目光越过她头顶,不跟她对视。
张祯伸手摸他额头,担心地道,“奉先,你是不是发了急病?哪儿不舒服?”
还好,额头不热,没有发烧。
吕布推开她,强行扶着她坐回原位,一脸冷漠。
张祯不可思议,怔怔看着他。
......难道,吕凤仙正在对她使用冷暴力?
哎呀呀,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自打认识,凤仙对她就跟团火似的,灼热得不行。
什么时候学会的这一招?
感觉很新奇。
甚至想笑,又觉得不太合适。
抿了抿唇,藏住笑意,张祯探身过去,两手抓住吕布一只手臂,真诚地道,“奉先,我哪儿做错了?你说出来,别这样!”
吕布任她抓着,闭上了眼睛。
......看来气得不轻啊。
但张祯反思自己今日所为,轻松化解天大的危机,可圈可点,值得赞赏,无一丝不妥。
声音越发温柔,“奉先,你别不理我!”
吕布咬着牙,坚定地不回话,不睁眼。
——气成个大河豚。
张祯没忍住,捂嘴无声大笑。
吕布忽然睁开眼睛,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你还笑!”
张祯:......
被逮个正着,好尴尬。
直到下车进门,吕布也没再理她。
“拜见宸王千岁,愿千岁仙福永享,喜乐绵长!”
合府大礼参拜,皆是欢天喜地,兴高采烈。
之前大将军打发人回来安排,大家都快乐疯了。
原以为府里出位长公主已是极限,没想到还能出位大王!
虽然受封的不是大将军,但,吕奉先与张神悦,从来都是一体!
张神悦封王,约等于吕奉先封王。
“平身!”
张祯少不得发一轮赏钱,让大家都沾沾她的福气。
吕布这时也不闹了,表现得很正常。
张祯发一轮赏钱,他也再发一轮。
主打一个阔绰。
张氏三兄弟也等在大将军府,张祯之父张淙还能勉强保持冷静,伯父张泽、叔叔张泊却都喜形于色,欢喜若狂。
他们张家,出了王!
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不不不,祖宗自己也没这本事,留侯也只是侯,都是神悦自个儿争气!
张泽还乐陶陶地说,要开一个月的流水席,让世人知道张家光宗耀祖,门楣生辉。
张祯问他,“祖母同意了么?”
张泽一下子就哑了。
母亲的性子他很了解,必然不同意。
张祯笑道,“大伯,开宴一日,便已足矣,过犹不及。”
要依她,这宴压根不用开。
但人在世上,就得遵守一些约定俗成的规则礼仪。
张淙点头,“兄长,我也是这样的意思。”
这几年,张家已如烈火烹油,不需要再加一把火。
张泽遗憾地道,“一日便一日罢。”
道理他也懂,就是这想炫之心,有点按不住。
......按不住也得按,老娘的拐杖打起人来很痛。
约定好三日后设宴,三兄弟就要告辞,张祯让他们把封王的诏书带回去。
张泽犹豫着看向吕布,“这,行么?”
他虽不才,也知道神悦得以封王,大将军府功不可没。
因而这荣耀也是大将军府的,哪能说带走就带走。
吕布微笑道,“大伯多虑了,神悦封王的诏书,自然该带回张家!”
等他哪日迎娶神悦,再将诏书一并迎回。
听他这么说,张泽便也不推辞,双手牢牢捧着诏书,小心谨慎走向自家马车。
三弟张泊想帮他捧诏书,被他几下打开。
送走他们,张祯笑道,“大将军,你看我大伯......”
不等她说完,吕布重重冷哼一声,转头就走。
张祯:......反了你了!
回到自己的院子,洗漱换衣,等他过来好算账。
这种莫名其妙冷暴力的毛病,绝不能纵容。
等了两刻钟,窗外竟然还是没动静!
真是岂有此理,这一阵他明明每天晚上都来烦她。
越想越气,索性起身披上外袍、狐裘,冒着风雪去找他。
家下仆役不知她这么晚找大将军什么事,也不敢多问,只能开门关门,默默随侍。
两人住所离得不远,很快就到了。
吕布看到她,大吃一惊,忙拉进屋里抱到软榻,又给她围上被褥,才无奈地道,“派人叫我过去便好,怎还自己过来?受了凉又要喝药。”
张祯冷淡道,“大将军气性大得很,我自己来都怕被打出去,哪敢派人来叫?”
吕布叹了声,握住她微凉的双手,“真拿你没办法!”
他只是想让她反省反省,谁知她性子这么急。
张祯也叹,“所以,到底是为什么?”
吕布沉默片刻,道,“你不爱惜自己。”
张祯愕然,“没有啊,我很爱惜!”
正是爱惜这好不容易重来一次的生命,才想要拼命找出条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