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是因啥是果都随便,他就这么一说。
司马懿洗耳恭听。
贾诩沧桑老眼中放射出智慧的光芒,“孙策困顿于江东,是因殿下令他先整治岭南,但岭南越民众多,且自铸兵甲、自立法度,游离于朝廷之外,难以管束。孙策欲兴兵,又恐激起更大的民变,只能令人宣讲教化,进展缓慢。他就这样被拖住了。”
这番话并非虚构。
张祯确实让孙策整治岭南,孙策也确实找人到岭南宣讲教化。
司马懿就算遇上孙策,与他当面交流,也发现不了破绽。
因而都不需要与孙策事先串好词,也就少一个人察觉他和神悦的谋算。
机密之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司马懿沉思良久,问道,“先生希望我做什么,怎么做?”
贾诩叹道,“不知。”
司马懿愕然,“......不知?”
他还以为,贾诩早计划好了。
贾诩苦笑,“老夫从未到过岭南,怎知从何入手?也不知你能做到何种程度,怎敢胡乱指手画脚?一切,都得你自己看着办。”
办得好,将你拴死在寻矿特使令上。
岭南寻完,还有滇南。
若是办得不好,那就一辈子默默无闻,别说成为神悦的心病,连她的面都见不到。
司马懿微微垂眸,脑中飞快思索。
如果贾诩一条条给他划出道来,他可能会觉得此人早有准备,想要算计自己。
贾诩什么计划都没有,反而让他相信这确实是临时起意。
也就是说,不是在害他。
让他自己看着办,更是将此事的主动权交在他手上。
他就如同朝廷派下去的特使,协助孙策完成整治岭南的任务。
若筹谋得当,他就是这件事情的总负责人,孙策也得听他使唤。
那么,也不是不能一试。
贾诩也是搞阴谋的行家里手,司马懿这番心思,他猜得八九不离十,故意道,“仲达若是不愿,也不必勉强,老夫另选他人。”
司马懿定定地看着他,“文和先生,你为何选择我?”
贾诩微笑,“因为你恰巧在此时来到了大将军府,岂非天意?”
天意什么的,司马懿不是很信,继续问道,“我初来乍到,先生就对我这般信任?”
贾诩暗想此子生性多疑,不好相与。
但撞到神悦和老夫手里,算你倒霉。
奇怪地反问,“你家簪缨世族,又是王司徒举荐而来,殿下也对你赞誉有加,老夫为何还不能信你?”
司马懿哑然。
是啊,他并非来历不明的寒庶,还得到了王允和张神悦的认可,贾诩信他很正常,不信他才怪异。
贾诩又交待道,“仲达,此事乃是老夫自做主张,还未与殿下提及。你若不愿,也勿多言,免得殿下怪老夫多事。”
司马懿沉声道,“谁说我不愿?先生,我愿去岭南,为殿下分忧!”
他决定了,要做这寻矿特使令!
在大将军府当户曹掾固然稳妥,也能与张神悦迅速熟识,甚至还有机会见到皇帝。
但张神悦的风格是论功行赏。
若是无功,再熟也没用。
例如她本家那些子弟,无一人是高官。
既然如此,还不如在外建功立业。
何况,整治岭南这件事情极为重大,他若做出功绩,不但能兴盛家门,还能青史留名!
大丈夫立于世间,为的不就是这个?
他该庆幸能有这个机会,也该感谢贾诩选中他。
贾诩像是有些吃惊,“仲达,此事非同小可,又极艰难,你不用立时应承,先回去考虑几日!”
司马懿很坚决,“先生,我已经考虑好了,现在就去跟殿下说!”
贾诩无奈,只得带他去中堂。
第356章 我也念着他,你们难道不念着他么?
“这件事情,我不同意!”
张祯淡淡道。
贾诩:“这是好事儿,为何不同意?”
张祯越演越入戏,眉间染上薄怒,“为何,你还问我为何?文和先生,仲达只是个十六岁的少年郎,比我还小两岁!岭南那种地方,怎能让他去?你怎么忍心?胡闹!”
贾诩还没说话,司马懿就脸微红地道,“殿下,十六已非少年郎,足以顶门立户!”
张神悦是将他当成孩童么?
真是,真是让他既熨帖,又有些难堪。
张祯连忙解释,“仲达,我绝无轻视你的意思。是岭南太过险恶,你一世家子弟,不该去那儿吃苦!”
司马懿轻声道,“殿下当初勇闯吕府,说动奉先将军诛杀董贼,也吃了苦罢?后来运筹帷幄,平定冀州、辽东、荆州、淮南、益州等地,定然也吃了苦。殿下都能吃苦,我为何不能?”
他表面谦和,实则自傲。
长这么大就服过两个人,一个是他父亲,一个是张神悦。
张祯:“......这不是一回事儿!”
她现在都有点拿不准了,司马懿说这些是真心所想,还是跟她一样在演?
应该是在演吧,虽然很像真的。
他演技也是杠杠的,否则早被曹操砍了,哪容他活到自家衰弱时。
司马懿郑重地道,“自然不是。殿下能做到的事情,我做不到,世人都做不到!但我也是大汉子民,也想为大汉尽绵薄之力!求殿下成全!”
说着伏身施礼。
如果说他之前有七八分想去岭南,那么现在已是十成十。
张神悦只大他两岁,只大他两岁!
却从闺阁中走入朝堂,走上权力之巅,世所罕有!
圣人云见贤思齐,他也当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