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她大伯张泽就是太仓令,管的就是粮仓。
她自己则是大司农丞,管着太仓令。
倘若她家想造反,可能搬空粮仓别人都不知道。
当然了,她家不反,挑选出来的八千斤麦子,也用皇庄的补上。
这些样本如果由皇庄一地来种植,无疑增大了工作量,也难以得到更多的数据。
所以张祯灵机一动,想到了关中世族。
说好的,有好事儿要先想到他们。
这样一来,凡是跟皇庄换麦种的人家,就都被动帮课农司做了实验。
但这也不算坑他们。
因为换种之后,课农司会全程跟进,指导各家种植,并记录生长中的各种状况。
氾先虽暂时未能培育出优良麦种,也是有传承的农学家。
知道许多种植麦子的技巧。
例如,用配比适宜的石灰水浸种一段时间,摊开晾干后再播种,能预防多种病虫害。
播种前先在地里洒草木灰,不但能杀虫,还能肥地。
哪个阶段该施什么肥,他也了然于心。
皇庄去年的麦子能达到亩产二百六十七斤,也有赖于他的指点。
精选出来的好麦种、加上经验丰富的农学家、再加各种肥料,以及相对科学的种植方式,若还不能达到亩产三百斤,那张祯也认了。
愿意给各世家补足欠缺的斤两。
然后明年继续合作。
无论是培育杂交稻,还是培育优良麦种,那都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她早有心理准备。
氾先也有。
对了,他已经升任课农令,成为课农司的主官。
“各家种了你们挑选的麦子,然后呢,怎么做?”
受张祯的影响,吕布也对培育麦种有了兴趣。
与稻米相比,他更偏好面食。
张祯:“然后就看收成。低产的淘汰,高产的继续培育。”
吕布虚心请教,“怎么培育?”
张祯:“......这你得问氾叔。”
这一年中,氾先有了很多心得体会,也跟她说过。
可她没实践过,有听没有懂,未能融会贯通。
吕布:“哈哈,原来你也不会!”
张祯:“......我不会,这不是很正常么?大将军,世上的事情,我总不能全都会罢?”
不知为啥,忽然理解了台舒说自己不会制纸时的心情。
吕布摸摸鼻子,“不会就不会!神悦会的已经够多了!”
匆忙转移话题,“神悦,你想让各家配合课农司,直说就是,怎还费力绕个大弯子?”
就算直说,也没有人敢拒绝。
何必还用心计?
张祯:“不想多生事端。”
单个的世家,或许有纯良无私的,愿意帮着课农司做实验。
但整体的世家阶层,必然是自私且多疑的。
她若直说,只怕他们生出许多疑虑,或者提出许多条件。
懒得跟他们过招,还不如瞒着简单。
吕布专注地看着她,目光中全是赞赏,叹道,“神悦行事缜密,运筹帷幄!”
张祯:“......多谢大将军!”
吕凤仙这面不改色闭眼夸她的毛病,是跟她学的吗?
以前她就是这么夸他的。
真是风水轮流转啊,自己也有这一天。
——
四十个样本,八千斤麦种,很快就换完了。
氾先看着远去的车轮,心里有些不安。
......亩产三百斤,他并没有把握。
这种法子虽然快,但太过冒险。
然而反过来一想,虽然冒险,胜在快速。
他也真的没有时间等待一年又一年。
想到今秋就能挑选出第一批值得培育的优良麦种,又很雀跃。
张祯看出他的忐忑,安慰道,“氾叔,不用担心,一切有我!”
皇庄的粮库一出一进,换回的粮食多出一倍,足够她补给世家。
都不需要动用今年的粮产。
氾先回神,展颜一笑,“有神悦在,我不担心!”
是啊,有神悦呢,他有什么好忧愁的。
若无神悦,他也没有这般便利的条件。
他现在该琢磨的,是怎样才能达到亩产三百斤!
仔细想想,这好像也不是做不到,卫成擅长制肥料,该跟他商量商量......
张祯又道,“氾叔!”
氾先思绪被打断也不恼,见她面露难色,连忙关切地道,“何事?”
张祯慢慢道,“大将军府的印制工坊,能印制诗文、家训等,氾叔家应该也有农书罢?想过印制出来造福百姓么?”
氾先为难地道,“想是想过,但是......”
张祯急道,“但是什么?”
氾家的农书,她替大汉百姓觊觎已久。
只是平时没有合适的机会,不太好说。
氾先看看她,觉得这也不是外人,便苦笑道,“一千册起印,还一两银子一本,印不起。”
他难道不想宣扬先祖之名么?
做梦都想!
可惜囊中羞涩。
他家拿了很多赏赐,倒也不算穷。
可一千两是大数目,全部花出去,家底就空了。
因而考虑了很久,还是决定先不印,以后再说。
张祯愕然,“......只是因为这个?”
氾先好奇地道,“不然呢?”
钱不够,难道还不是最大的问题?
张祯:“......没什么,是我一时想差了!”
她还以为,氾家是想留做秘传,因此迟迟没开口。
一千两银子,对于望族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于普通百姓,确实是笔巨款。
又激动地道,“氾叔,你若肯印家传农书,我不仅不收钱,还得给你钱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