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祯退后两步,微微一礼,绕过他走向还在等候的张祈等人。
——
“......课农司职责便是这些,诸位还有何疑问?”
张祯问道。
钱栓子连连摇头,他推荐的几人也说听明白了,十分愿意加入。
像当官一样有俸禄!
谁不加入谁傻子!
其中一个叫卫成的小声道,“我等传授经验,别人不听怎么办?”
张祯反问,“庄户人家,会不乐意田地丰收么?”
几人都说肯定乐意。
张祯:“如此,他不听有两种原因。一是他并非本分庄稼人,坏我们种田大计;二是你的经验难以让他取信。”
“若是第一种,自有人治他。若是第二种,诸位还需努力。”
钱栓子、卫成等人点头称是。
等他们退下,郑三郎摇着扇子,像刚认识张祯似的,用一种全新的目光上下打量她。
张祈有点来气,上前挡在妹妹身前,“三郎君有何指教?”
郑三郎偏头看张祯,笑吟吟道,“道长大才!”
张祯:“三郎君谬赞。”
郑三郎用扇子轻击掌心,“但劝课农桑,乃是大司农分内事。”
张祯知道他疑心自己要分大司农之权,笑道:“这里是皇庄。”
皇庄直属天子,相对独立,方便她做各种实验。
这也是她想要皇庄的初衷。
郑三郎:“我看道长这课农司,不简单呐!”
皇甫六郎一直默默坐在角落里,这时开口道,“表兄何时任的大司农?”
郑三郎:“......我没任大司农。”
饭不能乱吃,话也不能乱说。
皇甫六郎:“既然如此,何必急于替大司农分忧?”
郑三郎瞪他,又看看张祯,负手往外走。
摇头晃脑地道,“这可真是男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
张祯:......
这种说法倒是新鲜。
皇甫六郎沉默拱手,退出主屋。
他也有自己的骄傲,张祯明确拒绝了他,他便不会再纠缠。
但也不会故意与她作对,没那么卑鄙。
而且课农司之事,于民有利,他想不出反对的理由。
张祈看看妹妹,快步追出去,“两位郎君,等我一等!”
郑三郎似是对课农司颇有微辞,他得设法扭转其看法。
就算扭转不了,也不能让他明着抵触。
于是这一晚上,张祈赖着要和郑三郎同榻而眠,秉烛夜谈。
郑三郎:“......你我有何可谈的?”
张祈微笑,“谈谈人生志向,诗词歌赋,不好么?”
郑三郎警惕地后退两步,“不好。”
这种话题,他更想跟美娇娘谈。
张祈诚恳地道,“三郎君学富五车,出口成章,祈仰慕已久,还望三郎君不吝赐教!”
郑三郎双目大睁,简直想逃。
......什么叫仰慕已久?
这话,再结合前面的人生志向、诗词歌赋,听着咋这么不正经!
没想到啊,你竟然是这样的张五郎!
但他没能逃掉。
因为张祈迅速关上了门。
而皇甫六郎心事重重,神思不属,完全不管他这个表兄的死活。
第57章 吕凤仙你神经病啊
次日继续去看另一片麦地,郑三郎一出来,大家都惊了。
“三郎君,你若没有休息好,便不要勉强,好生歇着罢!”
张祯关切地道。
这大黑眼圈,挂在他白净的面皮上如此显目。
张祈满怀歉意,“三郎君,昨晚是我扰了你安眠,实在抱歉,今日我留下照顾你!”
郑三郎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不用,多谢!”
我还敢要你照顾?!
王司徒说张九娘雄辩滔滔,没想到这张五郎也是口若悬河,不愧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
他都快烦死了!
不就是课农司么?行行行,你们想怎样都行!
——只要不来烦我!
因为精神上太过疲累,郑三郎一整天昏昏沉沉,都没力气勾搭霍红儿了。
皇甫六郎无暇关注表兄,目光跟着张祯,只觉她像一个谜团。
世族里像她这么大的小女郎,可能根本分不清稻谷和麦子,而她竟然真的通农事。
但他记得留侯并不以农事见长。
还是说,留侯学究天人,什么都懂?
张祯眼神偶尔触及他,心里有些尴尬,可后来发现他神态自若,也就不尴尬了。
这少年心理素质不错。
她还以为,昨晚拒绝之后,他要么恼羞成怒,要么躲到一边哭。
现在看来是她想多了。
傍晚回庄,快到庄头所居的大院时,皇甫六郎忽然纵身向前,伸手拦住众人。
张祈:“六郎君......”
皇甫六郎一眼扫来,眸中的警戒之意,令得张祈说不下去。
郑三郎压低声音,“有何不妥?”
六郎曾在军中历练过,还随皇甫将军打过黄巾军。
他相信六郎的直觉。
皇甫六郎不答,右手紧握佩剑,眼睛盯着紧闭的院门。
刚进杏花庄,他就察觉出一丝异样,只是满心都想着张九娘,没怎么在意。
方才忽然想起那丝异样是什么。
闲谈时张祈告诉过他,大将军派遣万霖将军率五十名军士保护他们,可今日沿途所遇的军士未免太多了点。
他虽没细数,也知早过五十之数。
还有一处疑点,钱栓子的老妻、儿媳都在家中,他们一路行来动静颇大,为何还不开门迎人?
这不合常理!
而且他很敏锐地感觉到了杀气!
此时,面前这青砖黛瓦的大院,在他眼里如同龙潭虎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