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周天咬了咬牙,指着地面说道:“文波,我干了!但不是为了酒厂,而是为了二十几年前,我认识的那个隋文波,一直没变过……!”
“财务老刘有证,拟股份转让证明,我隋文波本人,愿无偿将昭化酒厂百分之85的股份,一次性……!”隋文波言语微弱,看着财务催促道:“写,你写啊……!”
“好!”
财务满面泪痕,拿起救护病房医用的记录本和笔,蹲在地上,唰唰的写了起来。
“咳咳……!”隋文波大口咳血。
“设备给你上上吧?”医生虽见惯了生死,但也内心动容。
“我靠一口气儿活着,事儿没成,它散……散不了……!”隋文波看着棚上晃眼的灯光,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
似上天眷顾,似神仙动容,它们似乎也在怜惜这个无比执拗的隋文波,让他走的安详,能闭上眼睛。
不到两分钟,财务含泪写完协议。周天签了字,财务签了字,而隋文波则是用鲜血按上了手印。
“朋友,还有啥说的么?”周天自始至终都攥着隋文波的手掌。
“……天儿,这辈子,我不记得,我交了多少朋友,但我记得……自己临走之前,送我的,唯你一人……!”隋文波拉着周天的手,缓慢的闭上眼睛,独自呢喃:“霄霄死了,桂琴也死了……你们骗我……我……我……谢谢!”
“啪嗒!”
手掌垂落,隋文波坚持到这里,协议签了,气儿也散了,人死了,离开了这个世界。
……
周天行尸走肉般的离开了抢救室,一头钻进楼梯间,手里攥着那份带血的协议,身体缩卷在台阶之上,无声痛哭。
“叔,叔!”林军看着周天心如刀绞。
“军啊,咱们他妈的这帮人……都把自己活没了,你知道吗……我不如老隋,我真得不如他……!”周天鼻涕与眼泪横流,满脸皱纹的看着林军。
林军听到这话,无言以对。
“将近三十年的守望啊,就是活人也他妈变成雕像了……谁能做到啊……谁能啊?我不如他啊……!”周天彻底崩溃,因为他不光失去了一个老友,更失去了一个他所钦佩的人。
天叔做不了隋文波那些事儿,所以钦佩,所以悲恸万分……
林军从没见过周天如此悲伤,而且,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两个人坐在楼梯间的台阶上,躲在这不见阳光的地方,好像被憋到死胡同里的耗子。
这个大年三十,惨烈无比,到了夜晚时,百花齐放,烟火点亮了夜空。
而有那么一群人,他们或早或晚的离开了这个世界,却好似留下不停环绕耳边的余音……
时光荏苒,我们流失了岁月,却从未曾苍老了理想……
老隋,老友,走好!
这个大年三十,林伟耳朵掉了又缝上了,而隋文波一家也走了。原本这个合家团圆,其乐融融的节日,莫名显得有些悲恸。
晚上,十二点,林军家跨年吃饺子,气氛挺沉闷,林父斜眼看着戴着耳包的伟伟,莫名的在那儿磨牙。
林军一看事儿不太对,觉得自己还是赶紧滚犊子的为好,要不一会就得迎接家庭战争,随即他简单吃了两个饺子,擦了擦嘴说道:“爸妈,姐,姐夫,你们吃昂!公司的人还得聚一聚,我过去一趟……!”
“去吧,去吧。”林母微笑的点了点头。
“哥,我也不太想吃了,我跟你去呗。”林伟眨着无知的眼睛,可怜汪汪的看着林军。
“……你吃吧,吃吧,不用去。”林军扫了一眼父亲的黑脸,随即干脆利索的站了起来,拿起衣服就走。
门口处,林军额头冒汗的换着鞋,几乎用最快的速度推开了防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