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假的。
骗人的。
温羽很烦,摸了一下脸颊,脸颊凉凉的,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哭了。
温羽不爱哭。
更不想为了宋青恕哭。
喝了点酒,酒精并没有麻痹掉她的思绪,原来,人不舒服的时候喝酒,其实不管用。
她下意识的想摸一下包。
哦,包不在。
包在车上,但是她没有开车来,那是宋雪芽的车,她不想开了,钥匙她也丢在她小区里面的草丛了。
她想去找何秋晚,只有妈妈才是真的爱自己的。
付了钱,温羽要离开的时候,一道身影挡在了她面前。
“温小姐,这么巧啊,一个人喝酒多无聊啊,不如我陪你喝两杯?”
“滚。”温羽不想理会对方。
陈杰又凑上来,挡住了她的去路,“温大小姐,脾气还是这么大啊,我们都是老同学了,何必这么见外。”
陈杰下意识的要去抓温羽的手。
下一秒,温羽转身拿起空瓶,朝他头顶挥过去,瓶身炸开,玻璃碎片四散,陈杰捂着头尖叫哀嚎,嘴里骂着‘他妈的贱女人’诸如此类的话,见温羽走了,几步冲到过去,“打了老子就想走,看我怎么收拾你。”
温羽的眼神很冷,桃花眼里面没什么什么情绪,只有一片雾霭冰封。
她一点不怕陈杰的威胁,她正好想发泄。
有人走了过来,拨开了她跟陈杰,站在两人中间,是蒋扬。
陈杰一看到蒋炀,瞬间萎了,一脸血还笑着谄媚。
跟孙子一样。
蒋炀看向温羽,“你没事吧。”
“嗯。”温羽的神情淡淡的,点了下头,转身往前走,她现在只想去医院陪在何秋晚身边,她好累,好想趴在母亲床前睡上一觉。
蒋炀看着温羽纤细的背影即将走远,又看了一眼陈杰,陈杰哪里还敢多说什么,蒋炀是在酒吧外追上了温羽。
11月底,晚上11点,冷风吹的人浑身发麻。
温羽哆嗦了一下,下意识的双手环抱住自己,她以前从未觉得,晚上的风可以这么冷,吹得她骨头疼。
她打了车,司机已经接单,但是还没来。
蒋炀走过来说,“你要去哪,我送你吧。”
温羽摇头。
平静的看向前方,一片寂静深夜。
蒋炀脱了外套,一件黑色的刺绣夹克,披在了温羽的肩膀上,“你不让我送你,衣服总要披着吧。”
温羽确实很冷。
不仅仅是被吹得冷,她觉得浑身发麻,道了谢,漂亮的睫毛垂下去,她不想跟任何人说话,不想社交,她只想在自己一个人。
车来了,温羽上了车。
蒋炀看着车辆远去,回到了酒吧。
卡座一角,几个富二代在这里喝酒,“蒋少这么快就拿下曾经的校花了吗?怎么回来了,今晚上不去酒店度过美好的一夜。”
有女生往蒋炀怀里贴,蒋炀顺手揽过细腰坐在沙发上,“哪里有这么简单,温羽可没有这么好搞。”从高中到现在,傲的狠。
这个时候陈杰走了过来,头部包扎了一下,“蒋少,这就是小露。”
陈杰拍了一下那女人的臀部,小露立刻扭着腰走到蒋炀身边,她有一张跟温羽五六分相似的脸,蒋炀挑了眉,推开了身边的女人,小露羞答答的坐进了他怀里。
陈杰,“蒋少,您看我那个投资的事儿...”
蒋炀没出声,反而是身边有个富二代笑着说,“我听说你以前在学校里面就是我们蒋少的同学。”
陈杰,“是是是,同学,是同学。”
“是同学吗?不是狗腿子吗?”有人哈哈笑着。
“狗叫会吗?叫几声,我也给你投资投资。”
陈杰,“汪汪汪汪。”
他像是一只哈巴狗,头部裹着滑稽的纱布,笑的谄媚,弯着腰,甚至趴在地上,逗得周围几位富二代哈哈大笑。
蒋炀抬了下手,“滚吧,回去等消息。”
-
温羽这一晚上在医院里面,她将脸贴在何秋晚枯瘦的手背上。
温羽说了很多。
但是都是最近发生的一些日常有趣的事情。
她没有说不开心的事情。
虽然何秋晚不会回应她,但是温羽知道,母亲会担心自己的,她不希望这些不开心的事情被母亲听到。
感受妈妈手背上的温度。
温羽趴在病床边,闭上眼睛。
脸颊布满泪痕。
但是她睡得不安稳,睫毛时不时颤抖。
准确来说,温羽并没有睡,只是闭上眼睛。
这一晚上,同样无法入睡的还有很多人。
陈雁君想起丈夫离世的那天,下着大雨,有人过来喊她,她眼前发黑,颤抖着走到宋辉的尸体面前。
宋雪芽看着手里一枚雪花造型的黄金吊坠,红了眼眶,她输入了好多字,删删减减,却不知道怎么发过去。
对不起这三个字,太单薄了。
她羞愧自责难捱。
宋青恕来到了三楼最里侧的卧室,坐在这里一夜,他可以看到,窗外寂寥的明月,淡淡月华清辉落在窗前。
墙壁上的画,橱窗里面的物品,摆件,珠宝,雕刻了一半的月亮木灯,风铃,关于温羽的很多东西。
一片被封在密封盒中的树叶,干枯,氧化。
旁边的卡片上字迹清晰的写着。
橱柜里面,放满了东西,每一样都有着记录。
“第一次亲她的时候,头顶香樟树落下一枚树叶,落在她的头发上,我带了回来。”
“她的雨伞坏了,递给我,我修好了。”
“她床头挂着的风铃,我找到的时候贝壳碎了,用胶水拼起来,风吹的时候,声音还是很好听。”
“这枚黄钻彩宝胸针拍卖货号是126,她的生日,我觉得她戴在手上一定会好看。”
“XX年XX月于香港佳士得拍卖明代粉青瓶,远远地看,很像她,我竟然觉得一个瓶子很像她。”
“XX年XX月跟贺总打高尔夫,他太太是江南人,送给我一件双面牡丹苏绣长明绢扇,我记得她母亲喜欢牡丹。”
“不知道她喜不喜欢胸针,这里有二十二款了。”
“她应该喜欢戒指吧,毕竟她的手这么漂亮,这里也有很多戒指。”
“X月有人送了我一瓶酒,是她出生的年月份。”
....
清晨的光,落入室内。
隐匿黑夜的身形逐渐落入明亮光线,宋青恕纹丝未动,男人不知道在想什么,像是僵硬深刻的雕塑。
窗户,敞开着。
外面传来声音,周姨,“太太,你回来了。”
宋青恕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出去,桌面上的钢笔被带的滚落在地上,他下了楼,看着走进来的温羽,却像是松了一口气一样身形都没有这么僵硬了。
她,回来了。
女人抬起眸,瞳仁清冷,带着外面冷风的气息。
长发微乱,看上去并没有梳理,脸色很白,她看着他。
两人不过三四米的距离。
宋青恕的胸膛微微发颤,他朝着她走了两步,猛地听到她沙哑又平静的开口。
“我们离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