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留香却不由分说,伸手轻轻将他手中书卷抽走,放在床头案上,顺势握住他的手,温声劝道:“灯光这般暗,久看伤眼。早些歇息吧,明日雪停天晴,冰雪初融,景致正好,我陪你出去走走,可好?”
裴度便索性往被窝里一躺,背对着楚留香窝了进去,拒绝道:“天冷,不想出去。”
楚留香盯着他清瘦的背影看了许久,静得裴度都忍不住要回头时,才轻声开口:“我听裴一说,你已经大半个月没出过门了。你不是有好几件狐绒大氅吗?穿上便不冷了,出去走走,对你身子也好。”
他将脸轻轻凑到裴度发间,呼吸温软,声音听着便有些发闷。裴度心头软了几分,终究拗不过他这般,轻轻应了一声:“……那好吧。”
楚留香立刻笑了,手掌顺势从他侧腰轻轻穿过去,小心地将人揽着翻了个身,面对面躺好,又细心替两人理好被角,掖好边角,才在他唇角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心满意足:“这便好了,睡吧。”
裴度被楚留香稳稳抱在怀里,那人周身温热,便如同紧紧挨着一炉永不熄灭的暖火,暖意一点点渗进衣衫肌理。
纵使他身子尚未全然复原,依旧畏寒,此刻也只觉得浑身舒畅,连指尖末梢都暖融融的,再无半分寒意。
这般安稳踏实、心无波澜的安宁,是这些年颠沛沉浮的裴度,从未真正拥有过的滋味。
纵使楚留香不会时时刻刻守在他身侧,更不可能永远停留相伴,裴度也依旧觉得,此生至此,已是心满意足,安稳无虞。
他睁着眼,在暖融融的被里静静想了半晌,心头百转千回。
耳畔忽然传来楚留香极低柔的声音,带着几分困意,又满是细致的关切:“阿度,还不睡么?”
楚留香向来如此,只要裴度在身侧,目光与心思便总会不自觉地落在他身上,一刻也不曾真正移开。
裴度轻轻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却真切的笑意,楚留香虽看不见,却也知道他在笑。
裴度道:“没什么,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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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一章是白愁飞番外,第一人称,字数比较多。提前说明,番外并不计入订阅率,都是自愿购买[狗头][爱心眼][比心][摊手]
第198章 白愁飞番外
part1.
我叫白愁飞, 也叫白幽梦、白鹰扬……愁是恨生不逢时、愁云蔽日的愁,飞是欲上青云、与天比高的飞。
我这一生,都在与天争命, 与人争势, 与心不休。无宗无门, 无父无母, 无依无靠, 自记事起,便在江湖的泥沼里摸爬滚打,因此早便看透, 这世间从无公道可言。
弱肉强食,胜者为王, 心不狠,则立不住脚;手不辣, 则成不了事。
我不甘做尘埃, 不甘做蝼蚁, 不甘一生都仰人鼻息, 看人脸色。
我要站到最高处, 要手握权柄, 要一言震江湖,一策动朝堂,要让天下人都抬头望我, 要让这世间所有的荣光,都为我一人而来。
这念头自年少时便深植骨髓, 如疯草蔓延,如寒刃藏怀,日夜不休地催着我拼杀争夺, 永不回头。
后来,我入了金风细雨楼,遇见了苏梦枕。
苏梦枕病骨一身,傲气千丈,一柄红袖刀,惊绝天下,一座高楼,收拢半壁江湖。他待我是真,视我为手足臂膀;我敬他,服他,却也从未甘心居于他之下。
他给我的是兄弟之谊,是倚重之权,可我要的,从来不止于此。我要的是江湖之巅的席位,是不必再屈居人下的风光。
我以为,我会顺着这条道一路走下去,扫清前路所有障碍,终有一日,登顶高楼,俯瞰众生。
偏偏有一人,叫我忍不住侧目而视。
第一次见易辰安,是在苦水铺。
那日天色沉郁,天青如墨翻涌银浪,雨丝密织连垂成幕,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碎雾,将整条长街笼在一片湿冷混沌里。
六分半堂伏兵四起,刀光破雨而来,杀气漫过檐角,我与王小石本是路过歇脚,无端被卷入这场生死围杀。
苏梦枕的红袖刀的确惊绝天下,病骨支离却锋芒不减,一刀破敌,势如惊雷,我看在眼里,心中确有叹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