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元微面上似是一紧,方才离开时的冷意瞬间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立刻加快脚步走了上去,青衫下摆扫过门前的石阶, 发出轻微的声响。陆小凤像是才听见动静似的,抬头看见他,眉头瞬间舒展开, 笑意顿生,眼角的纹路都染上了暖意。
他的目光在盛元微身上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才开口关心道:“微微,你去了哪里?怎么现在才回来。”
陆小凤的语气很轻,带着点日常的絮叨,并非是在抱怨,只是纯粹的疑问和关怀。
可盛元微却像是被烫到一般,心猛地一提,如临大敌,下意识地绷紧了脊背,连手指都蜷缩起来。
陆小凤即使只是这样看似随意的追问,每一个字也都像是在叩问他藏在心底的秘密。
他垂着眼,指尖快速比划着回答道:我去练剑了。动作比平时快了几分,带着点刻意的急切,像是想赶紧结束这个话题。
陆小凤奇怪道:“出门练剑吗?”他手里还托着君子兰的花盆,目光落在盛元微沾着薄尘的靴底上。这双鞋平日里只在院内走动,若是去练剑,也该是在屋后的空地上,不该沾着这般多的路尘。
更何况盛元微并不喜欢暴露在被人注意的地方,很少外出。
盛元微迟疑了一瞬,而后还是很快点头,幅度却比刚才小了些。
陆小凤脸上的笑容没变,眼底的暖意却淡了几分,目光缓缓聚焦在盛元微的眼睛上,带着点探究,却没再追问。
盛元微被他看得有些发慌,连忙撇开话题,询问道:这盆君子兰怎么了?
陆小凤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花盆,指尖轻轻刮掉叶片上的湿泥,答道:“我回来的时候见花盆底下漏了很多水,土都泡得发黏了,想来是水浇多了。外边凉爽,把它拿出来晾晾,免得根烂了。”
他说话时,目光还偶尔飘向盛元微,像是在观察他的反应,又像是在等着他说些什么。
盛元微不擅长撒谎,更不敢接受陆小凤的询问。他垂目继续避着陆小凤的目光,只是表示道:是我疏忽了,没有注意到水浇多了。
他伸手从陆小凤手里接过花盆,观察到那泥土并没有被翻动的痕迹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陆小凤捏着东西的手紧了又紧,最后只是跟上盛元微,笑道:“微微,我刚刚从聚仙楼带了几样你喜欢吃的小菜,我们快进去吧。”
盛元微点点头,将君子兰放在屋檐下的走廊里,见它稳稳当当地,便放了心与陆小凤一同走进去。
这间小屋只有陆小凤和盛元微生活的痕迹。也正因如此,只要有一点点异常——比如盛元微靴底不该有的路尘、花盆里被动过的土层,都会被陆小凤敏锐地察觉。
盛元微进屋时特意放慢了脚步,悄悄蹭掉靴底的浮尘,落座前又拢了拢衣襟,将方才切磋时被剑气扫起的褶皱压平。
他一边留意着陆小凤的动作,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对方神情,见陆小凤只是自然地摆开碗筷,眼底没有半分探究的异色,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终于不再紧绷。
陆小凤饭间没再提方才君子兰的事,却将在花家查案的细节尽数与盛元微说了一遍。
他夹了菜放在盛元微碗里,一边说道:“我在花家宝库的窗沿下找到了一根绣花针,针尾还缠着半缕红丝线,显然,这件事情与‘绣花大盗’脱不了关系。”
话里虽提“绣花大盗”,但两人都心知肚明,这不过是金九龄掩人耳目的幌子,真正在背后兴风作浪的,分明就是金九龄。
空气里静了一瞬,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
盛元微放下筷子,询问道:金九龄以绣花大盗的身份为非作歹,手段隐蔽却牵连甚广,你现在可有什么方法揭穿他?
陆小凤眼底闪过一丝锐光,却又很快被忧虑取代:“我自然是有办法。我已经猜到他下一步要对谁下手,只要守株待兔,总能抓住他的把柄。只是现在,我要先找到薛冰的下落——她失踪这么久,我总怕她出事。”
提到薛冰,他的语气沉了几分,连夹菜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盛元微搭在桌沿的手动了动,指节微微泛白。
沉吟片刻,他才缓缓开口,像是斟酌了许久:金九龄目的不纯,不仅贪图宝物,还想借御赐之物挑拨朝堂关系,又将花家牵连入局,此事恐怕不宜久等。我想,也许可以寻求暗门的帮助。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暗门现在已经暗中投效皇帝,行事向来隐秘且注重利弊,而金九龄之意又不仅仅是在那些金银珠宝,亦是隐患。
这件事情如果交给暗门去做,不仅并无不妥,反而极为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