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金虹的内力太过霸道,方才在崖顶强行吸收时, 只觉一股滚烫的气劲在经脉里横冲直撞。
他残破的躯体,根本经不起这般折腾, 若不是动作迅速,怕是早在众人面前便要失控。
裴度缓缓闭上眼,试图调动自身内力去梳理那股外来的强韧气劲, 可刚一动作,胸口便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有无数细针在经脉里搅动。
他身体晃了晃,撑着树干的手又加了几分力,指腹几乎要嵌进树皮里。
裴度咬着牙,强行提聚起自身内力,想将那股横冲直撞的霸道气劲往丹田处压去。可刚一发力,体内便像是炸开了惊雷。
功法瞬间反噬得厉害,一股更汹涌的气劲顺着经脉倒冲而上,直撞心口。
心口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像是有块烧红的烙铁在脏器上反复碾压,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与此同时,那股反噬的气劲还窜上了头顶,尖锐的刺痛从眉心蔓延至后脑,仿佛有无数根细针在颅骨里搅动,连带着视线都开始天旋地转。
混乱的痛感在体内交织,裴度用力眨了眨眼睛,想看清眼前晃动的树影,可视线却越来越模糊,茂密的枝叶渐渐化成一团团模糊的绿影。
他没察觉,自己那双素来沉冷的黑眸此刻正剧烈震颤,方才在人前的矜傲、此刻的痛苦、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茫然,甚至隐隐透出的几分陌生戾气,在眼底反复交织、分离,像两股截然不同的情绪在意识里撕扯。
偏偏他的意识早已被混乱的内力搅得支离破碎,连这诡异的变化都无从感知。
林间寂静一片,唯有裴度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直到一道极轻的呼喊从身后传来,声音压得很低,却裹着难掩的急切与关心:“阿度?”
裴度浑身一僵,意识还陷在剧痛里,连转头的力气都欠奉。下一秒,一双带着微凉温度的手便轻轻覆上他的肩膀,动作小心得像是怕碰碎了什么,缓缓将他的身体掰了过来。
他被迫面对着来人,视线却依旧涣散。
眼前的人影忽明忽暗,轮廓在模糊的光影里反复晃动,过了片刻才缓缓重叠,勉强聚成一个熟悉的白衣身影。
可裴度的眼神里全无焦距,黑眸里翻涌的痛苦与茫然还未散去,只余下一片空茫的滞涩。
“楚留香……”他张了张唇,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透着陌生的疏离。
他明明叫出了对方的名字,语气里却没有半分熟稔。话音落下时,他还无意识地晃了晃头,像是想驱散眼前的虚幻,可体内的内力又猛地窜动起来,让他眼前又是一阵发黑,连带着那点刚凝聚起的意识,又要沉回混沌里。
“你是谁?”
裴度抬手挡住眼前楚留香的脸,而后想要转身逃离。
楚留香却将他牢牢按住,轻声道:“阿度,你怎么了?我是楚留香啊……”
裴度的手复又盖在自己眼睛上,眉头似蹙非蹙,死死咬着唇,也不说话,只是执拗地用这种态度抗拒着。
楚留香眸光忽明忽暗,却全然没有要把裴度放开的念头。他抬手轻轻抚过裴度的头,全然似亲昵极了的爱人,又或者带着亲人般的怜爱。
裴度在这种带着怜惜与安抚意味的动作里汲取到了安全感,下意识地将头仰了仰,眉眼贴住了楚留香的手指。那瞬间,他眼底的戾气与茫然都淡了些,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疲惫与脆弱。
他张了张嘴,眼角忽然簌簌落下眼泪。泪珠顺着脸颊滑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楚留香心中酸楚,竟也感受到了刀绞一般的痛。他贴过去听裴度在说什么,仔仔细细地听了好半晌,才知道裴度在说什么。
裴度只是无比委屈道:“好痛……我好疼……”
他甚至没有叫任何人的名字,也没有任何称谓,也许是没有人能够真正与他设身处地地感受那种无助与痛苦,所以才会细声呢喃,无声流泪。
楚留香第一次见裴度完完全全地哭出来。
裴度嗜痛,更无比能忍痛。此时却全然崩溃,一直说着自己疼痛难忍。
楚留香缓缓抱紧他,用手贴着脊背,而后慢慢地小心地用内力引导裴度体内窜动的具有破坏力的内力。
直到他在察觉不到那人抵触之后,才轻声安抚道:“阿度,我们回去好吗?”
裴度好像慢慢缓过来,脸轻轻往楚留香颈间蹭了蹭,将脸埋进那片带着淡淡郁金香的衣襟里,过了好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极轻的“嗯”字。
那声音软得像融化的雪,没了半分此前的冷硬,只剩全然的依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