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三刻,孟河下游唯一一棵杨柳树下,远远地看见站着一个身姿挺拔的白衣人。
盛元微仍是有些不太习惯这样人多的地方,他始终沿着河堤往下游走,孑然一身,显得孤独。
到了距离叶孤城百步远的地方,盛元微在原地顿了一会儿,在河灯映照的辉煌灯火中顺着叶孤城的目光看向河对面。河对面是川流不息的人流,像每一个夜晚一样,在大宋极为常见。
但是目光上挑几分,便是遥遥的都城。
叶孤城察觉到从背后而来的视线,侧过身来,也看向了盛元微。剑客一贯清冷的眼神却微不可见地黯淡了些许,于细微之处默然低了眼帘。
盛元微缓缓走到他面前,像在白云城那样习惯性地歪了歪头,用以表示自己的疑惑。
叶孤城率先开口道:“许久不见。”对于叶孤城来说,对别人说出这样类似于寒暄的话很是稀罕。但是盛元微恍若未觉。
盛元微点了点头,二人颇有默契地沿着长街向下游走去。
“你找到了你的朋友?”
盛元微挑眉,眉眼因为有些不悦的情绪而压低。正常情况下,他察觉到了叶孤城的有意隐瞒,于是比划道:你不是应该知道我这段时间的在做什么吗?
是了,叶孤城能够让手下人悄无声息不被察觉地潜入花家给他送信,而且宋问草又和他关系匪浅,那么定然能够知道盛元微在花家的事情。
【大人,盛元微应该早就知道这些吧。】
系统问道。
易辰安淡淡“嗯”了一声,叹息道:“盛元微当然不会让叶孤城知道自己早已经察觉到这一切。”
“让叶孤城放下警惕心已然不是容易的事情,只有蠢货才会做这种多此一举的事情。”
而叶孤城听到盛元微的话,并没有否认。他的语气仍然有些冷淡的平静,道:“不错。”
盛元微又继续打着手势:宋问草是铁鞋大盗,他都告诉我了,你跟这件案子有很大的关系。
叶孤城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在黑暗之中尤为浅淡,他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露出几分奇怪:“宋问草怎么说?”
盛元微显出恼怒,表示道:他说他是受你指使。
叶孤城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深邃的瞳一望看不见底。叶孤城这样的人,只要站在那里仿佛就与这些阴谋和腌臜完全沾不上边。
那身白衣在一瞬间动了,只是缓缓转身,看着江面:“偷盗瀚海玉佛,是南王和瀚海国孔雀王子的密谋,和我并无关系。”
“他说出这种话,不过是怕你杀了他。”
叶孤城面容俊美,清辉与江火共同衬托着他,遗世独立,恍若仙人。
而他手中的那把飞虹,也在此时此刻,渡上了一层银辉。
盛元微听到叶孤城的解释,仿佛陷入了怀疑和信任之间的迟疑。只是叶孤城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好像他根本没有把铁鞋大盗和南王世子放在眼里。
因此一时之间,沉默蔓延在俩人之间。叶孤城不是话多之人,盛元微不能言语,自然便无话可说。
盛元微表现得就像忽然意识到自己误会到了叶孤城,但是心里又仍然有些动摇的样子,更何况人群越来越密集,渐渐地有些神思不属。
叶孤城察觉到盛元微的反常。二人走到最下游,停在桥下无人停留的角落。这里失去了灯光的庇护,只有几个被撞出灯流卡在草丛的河灯提供微弱的灯光。
灯火阑珊之处,盛元微苦恼地晃了晃头,刻意将脑海中那种嘈杂而又尖锐的乱声忽略掉。
青年的眉眼更偏于温润、干净,俊朗无害。
但是作为一名顶尖的剑客,无形之中仍然显露出锋芒。只要拿起剑,他就是一名真正的剑客,人剑合一,凌厉而又强势。
他的弱点却也太过明显。叶孤城心里如此想着。
“你仍然放过了宋问草。”
一切都没有瞒过叶孤城。叶孤城的野心蛰伏在内心深处,但是他的聪明却显而易见。
盛元微点了点头。
叶孤城的眉头微不可见地松释几分。其实,在刚刚意识到这一点时,叶孤城心中是有些意外的。
对于盛元微来说,陆小凤的地位显然是不一样的。寻觅七年,从未厌弃,可见盛元微是重情重义之人。但是也正是如此,叶孤城又对他的选择释怀,当初,若非顾念恩情,盛元微恐怕也并不会在飞仙岛逗留。
叶孤城乐见其成。
而盛元微也想起了什么,询问道:那些解药,真的是你让宋问草给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