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兽的直觉总是很敏锐,和野兽生活久的人,也很容易就从那些老师那儿学到些东西。
阿飞沉默地走了进来,没有看向他手里的鱼,反而问道:“这儿是你的地盘?”
少伽摇了摇头:“不是。”
既然不是私人领地,那么在此处躲避风雪便也不显得很唐突。于是阿飞就心安理得地在避风的角落坐下。
少伽便没有理会他,在自己的火堆边上摆好拼凑好的架子,然后把薄薄的石板放上去。
火不一会就将石板烧得滚烫,少伽把鱼放在上面,每隔一会儿就翻一翻。
没有经过任何调料调理过的鱼香不一会就飘了起来,在洞穴里面散开。
阿飞漆黑的眼睛看着那条慢慢变熟的鱼,看着它乌亮的鳞片因为炙烤逐渐变成金黄,看着水汽蒸腾之中缓缓从鲜嫩晶莹的鱼肉里流淌出来的油。
其实阿飞现在并不是很饿,但那鱼实在是太香。他的身体催促他去寻找这样美味的东西来纾解食欲,于是肚子发出抗议的声音。
他闭上眼睛,似乎打定主意不去看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少伽在滋滋作响的声音里听到了阿飞的声音,他思考片刻,将鱼肉分成两半,一般用干叶子包起来,用刀背推了推。
那叶子在内力的驱动下飞向阿飞,带着未散的热气停在他脚边。
阿飞睁开眼,淡声拒绝道:“我不吃你的东西。”
少伽一点都没有被拒绝后的自觉,反而露出关心的神情,认真地解释道:“今夜雪后,天更冷。从这到小镇还要将近二十里,你若今日不进食,明日恐怕走不到镇上。”
少伽看出阿飞是要到镇子里去,不是因为他很聪明,而是在这个地方平日很少出现人,如果出现人,定然是从一个荒芜的地方走到边陲的小镇上。
哪里有人会像他这个从小孤独的人一样,走到哪里就把哪里当做可以寄居的地方。
少伽在这短暂的时间里想了一下,从有记忆开始,他就背井离乡,从西域一路朝着大宋边陲移动。
偶尔碰上记忆里永远也无法摆脱的骑兵,他会暂时停留下来。但最多不过半年,就会继续前进。
阿飞听了少伽的话,仍然很固执地没有去接。
少伽歪了歪头,笑的时候露出虎牙,“你会喝酒对不对。”他自己喜欢喝酒,于是问的时候总也觉得大多数人都会喝酒。
阿飞点头。他其实并不算喜欢喝酒,因为酒总是会麻痹人的神经,让剑变慢。但是他又习惯在歇脚的地方买些酒,仿佛这样就越发接近他心目中的江湖。
阿飞想要成名,这便是他此次前行的目的。
少伽狡黠道:“我没有钱,但你到了镇子上一定会有钱。等你有钱了,便请我喝酒吧。”
那个边陲小镇是这一带最富饶的地方,只要有点本事,在那里,再穷的人也会发财。
阿飞的目光落在少伽身上,在熟悉的眼神里,他们都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东西。
阿飞沉默片刻,说道:“我没有钱,所以我不吃你的东西。但我吃了你的东西,以后一定会请你喝酒。”
阿飞没有钱,他不吃不是自己买来的东西。
此时的行为却不算打破他的原则。因为阿飞已经决定以后要请少伽喝酒,以此偿还这半条鱼。
少伽并不准备离开这片荒芜的土地,即使他原本并不属于这块土地。他也没有钱,半条鱼换一壶酒,绝对是少伽做过的最划算的交换。
他不聪明,但也不算笨。
阿飞收下了这半条鱼,等到那鱼迅速冷却,只剩下残余的些许温度,他才捧着枯叶吃了起来。
等他们全都饱餐一顿,少伽在火堆边上又加了柴,然后蹲在小池子边上擦拭自己的刀。
阿飞也很爱惜自己的东西,他默默地注视了一会儿,也走过来,在水池边上拿出一块白巾,在自己的铁片上擦了起来。
少伽的目光挪到了他的铁片上,忽然赞赏道:“用起来一定很快。”
阿飞看向他,赞同道:“我的剑的确很快。”
少伽看向他,再低头看自己的唐刀,说道:“我的刀也很快。”
然后说道:“你要试一试吗?”
阿飞的眼睛亮了亮,露出好奇和兴奋。他自然想试一试这样一柄刀的威力。
少伽微笑道:“只可惜洞穴太小,等明日雪停了,我们比试比试。”
阿飞立刻点头。
这一夜说漫长也不漫长,说短暂也不算短暂。清晨风雪刚刚停下,阿飞便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