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移开,萧赫未再多想,只将玉佩小心收好,待目送沈青黎步入沈府后,萧赫只屈指吹了个响哨,紧随其后的近卫杨跃闻声上前。
“殿下有何吩咐?”
“去查一查太子今日是否出宫,”萧赫的声音低沉,叫人难辨喜怒,“另派人给景和宫透露点风声,有些事情,还是需皇后出面才行。”
杨跃抱拳:“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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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墙垂柳,夕阳返照。
景和宫中,许皇后与太子相视而坐,共用晚膳。八仙圆桌上,除了皇后平日惯用的斋菜外,特添了两道萧珩喜欢的荤食,宫人皆被遣去了外殿。
房中略显冷静,许皇后夹了块清蒸白鳝到萧珩碗中,玉箸与磁盘轻触的声音清晰可闻。
“多谢母后。”萧珩沉声道。
“本宫食素多年,景和宫已许久不见荤腥,知道你喜欢吃鱼,故本宫今日特命小厨房破了例。”
许皇后说着,又往萧珩碗里夹了一筷子鱼肉,本就庄重的语气中,多了几分肃然:“有些事情,可以由喜好性情肆意妄为,有些却不行。”
萧珩拨弄鱼肉的手一顿,知道皇后意有所指。他已许久没到景和宫中同母后一起用过膳了,每每试探询问,得到的都是拒绝的回应。傍晚,他刚回到东宫不久,便有宫人来请,他便猜到这顿饭绝不简单。
“本宫先前便不赞成你娶沈氏,如今更是,”见人明白自己意思,许皇后索性开门见山,直言道,“沈家,不是你能掌控得了的。”
萧珩下意识地开口解释:“儿臣……”
“陛下的意思,已再明显不过,只要坐稳太子之位,不论文臣武将皆为你所用,何必急于一时。”
许皇后打断萧珩的话,语气严肃中带了几分怒,她斥道,“本宫原以为你知分寸,有进退,没想你却做出这种糊涂事。”
“你若是为沈家兵权而铤而走险,本宫尚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若为了沈家女失了分寸,本宫绝不会袖手旁观。”
“不过区区一个女子而已,何故让你乱了心智!”
四下阒静,萧珩低头,看着碗里那块细嫩鱼肉中隐约可见的一根细刺,母后啊,您给儿臣“关爱”从来都是这般柔中带刺的,看似关心,实则暗藏威胁。
萧珩一手握着玉箸,另一隐在桌下的左手则隐隐用力,许久,方才哑声开口:“儿臣不孝,给母后添忧了,多谢母后教诲。”
何故乱了心智,萧珩在心中默想,他也想知道因何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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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降临,淡黄的夕阳光线渐渐退作苍紫,浓云遮盖微弱的月光,暮色笼罩下来,天边似要迎来一场大雨。
京郊,白鹤别院。
林意瑶蜷缩在窗牖密封的房中一角,双手抱膝,面容埋低,浑身蜷紧,身子却仍控制不住地颤抖。
珩哥哥要杀她。
自小青梅竹马,她一心想要托付终身的珩哥哥要杀她。
婺山狩猎,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她从太子的营帐出来后,没走多远,便有侍卫带伞寻来,说是太子殿下道,雨夜难行,让她先回营帐避雨,待雨停后再行返回。
那时的她天真的以为太子回心转意,故欣然跟着侍卫折返营帐,却在行至半途时,发现与来时所走之路不同。她开口询问,非但无人回答,身后脖颈反倒挨了一计重击。
她晕倒过去,不知过了多久,转醒时已身在四下幽暗无人的树林之中。
她高声质问,直言要见太子殿下,非但没得到只言片语的回应,反倒被人拖拽到一处深渊之中,未及她看清周遭环境,已被人重重一推,尖锐的竹脊自后背而入,直刺心口,锥心彻骨的痛瞬间袭来,她失去了意识。
再睁眼时,她身处棺椁之中,周遭是高低起伏的啜泣之声。
胸口没了痛彻心扉的感觉,连带伤痕也没有一处,但脑海中却不时涌入许多支离破碎的画面。
她害怕极了,相比珩哥哥要取她性命一事,脑海突然出现中的离奇画面更令她惧怕。
如今她一闭上眼,脑海中便会浮现萧珩面目狰狞的一张脸,他双眼赤红,一手紧掐着她的脖颈。
“是你害了她。”
“孤早该取你性命。”
他的声线低而冰冷,比那日在营帐中更令她害怕百倍。
疾风拍窗,窗牖间隙发出的细碎窸窣声,令她浑身颤抖得更加剧烈。此处各处窗牖密封遮光,叫人难辨白昼和夜晚,但如此疾骤的风声却能叫她感受到,外头要下雨了,也令她本就凌乱无章的一颗心更加恐惧张惶。
转醒之后,兄长问了她好多问题,但脑子乱得很,耳边也不时充斥着低鸣,她一遍遍惊惧着摇头,求兄长别再问了。
“求兄长送我离京,就当我已经死了,意瑶不要报仇,意瑶只想离开京城,求兄长送我离京,越远越好。”
“求兄长送我离京,越远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