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良弼大门一推,进来便是一串连珠炮似的话,又快又急,云漾根本找不到地方插嘴。
于是被迫同意的云漾只能:“……”
他看着白良弼,脸上带着惯常的没心没肺般的笑容,内心那点不安好像瞬间就被抚平了。
他望着那双期待的眼睛,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好。”
三人快速收拾了一番,云漾重新检查了一遍,确定几人的易容都没有什么破绽,便由韩缪背着云漾御剑上行,白良弼在后头跟着。
三人进了望海镇,寻了处不妨碍行人的空地,铺开粗布,将带来的鱼干一样样摆好,与周围的摊贩一起卖着东西。
望海镇的集市比他从前做任务时路过的城镇都要小,却因靠海边,空气中弥漫着咸湿的海风和鱼腥味,路边摊贩卖的最常见的便是各类海鲜干货、渔网、贝壳类制品等。
他们卖的东西常见,所以常有些顾客货比三家,渐渐地,白良弼和韩缪就学会了讨价还价的本事。
云漾坐在摊子后方的石墩上,看着韩缪和白良弼与买主讨价还价,就像一个真正凡俗商贩的模样,心中那点阴霾仿佛也被这充满生活气息的场景驱散了些许。
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耳边是嘈杂却热闹的人声,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忘了几人原本的身份。
他托着腮,看着白良弼笑嘻嘻地砍赢了价,拿着刚得来的铜板跑去不远处买了几个酥糖和糖包回来,一边叽叽喳喳说着话,一边把买来的东西分给他和韩缪。
云漾接过,咬了一口。糖包还带着刚出炉的暖意,咬开宣软的外皮,内里滚烫的糖馅几乎要流出来。那股直冲喉头的甜热,让云漾眼眶蓦地一热。
“白良弼。”
“嗯?怎么了师兄?”他嘴里塞得鼓囊囊的,转头看向云漾。
云漾听见自己的语气有些晦涩:“你……后悔吗?”
白良弼嚼东西的动作慢了下来。
“或者说,你怨我吗?怨我没有给你一个美满的人生,怨我把你的结局写得如此惨痛,怨我……拉着你叛出宗门,过着提心吊胆的生活。”
这是云漾第一次和白良弼直面提及这个话题。在此之前,他一直在懦弱又胆怯地逃避。
白良弼将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又随手拿起一旁的水囊灌了两口,才抹了抹嘴看着云漾,眼神依旧含笑,清澈又明亮。
“师兄把我创造出来,应当是最了解我的才是,如今何必犹疑。”
他挨着云漾,在石墩旁边坐下,随手捡起一旁的木棍戳着地上的小石子。
“其实在我第一次知道自己的结局时,我还是挺高兴的,毕竟‘为正义而战斗到生命最后一刻’这样的死法,听起来就很让人兴奋。”
“我会变成那样厉害的剑道修士,我成功守护了那么多人,我光荣战死,被后世人永远铭记……有这样的结局,是我该感谢你啊云漾。”
这次他没再喊师兄,而是直接叫了他的名字。
“至于怨恨,那更是谈不上。我一生都在追寻心中的道义,如今的走向,都是我自己选择的。”
他趴在膝盖上侧头望向云漾:“云漾,你该相信你自己,相信你创造出来的人,永远不会违背你的意志。”
云漾低下头,也学着他捡起一根木棍驱赶地上来来往往的小蚂蚁。
是吗……永远不会违背……我的意志吗?
……
“韩缪注定会死,你拦不住的。”
……
“要怪,就怪当初写下这个结局的人,是你自己吧。”
云漾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
对不起,我这么没用,到现在才发现,我什么都改变不了。
距离落霞谷和望海镇最近的宗门,名唤九浪宗。
这个宗门不像牧云宗,算不得名门望宗,但在资源较为稀缺的北境,也能是个雄踞一方的大宗了。
北境有北境的规矩,所以即使是牧云宗的长老仙尊来,也得入乡随俗,给几分薄面。
“玄霄仙尊,久仰大名。”
九浪宗宗主是一位身形魁梧、面容粗犷的中年汉子。他站在宗门正殿前,对着缓步拾级而上的玄霄拱手示意,他身后的九浪宗弟子随即弯腰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