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缪抿紧嘴唇,握着药瓶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他盯着云漾看了片刻,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挪到白良弼身边,粗鲁地掰开他的嘴,塞进一颗丹药。
做完这一切,韩缪又坐回云漾身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低着头,时不时偷瞄云漾的表情。
看着韩缪肩头那触目惊心不断渗血的伤口,云漾胸中一股无名火蹭地冒起,混杂着后怕与说不清道不明的揪心。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因压抑情绪而有些发颤:“疗伤!”
韩缪连忙答应,又拿出了许多疗伤丹药出来准备让云漾服下,却没想到他把这些推到旁边,看着韩缪道:“我说让你疗伤!”
说罢,他便不再看韩缪,转身出了山洞去找些能烧火的木材。
今日折腾这一遭,天色已然有些昏暗下来。篝火噼啪燃烧,云漾查看白良弼过后,确认他已无大碍才终于放心下来。
他重新坐回去,洞内一时只剩下三人深浅不一的呼吸。
“师父…”韩缪忍不住开口,声音干涩,“我真的是韩缪…”
云漾打断他:“我相信你。”
韩缪双眼几乎立即就迸发出强烈的光芒,但云漾的下一句话又让他如坠冰窟:
“你是我的傻徒儿韩缪,还是昭天君韩缪?”
昭天君,韩缪前世的尊号。
韩缪身体一僵,血色迅速从脸上褪去。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云漾继续道:“你是何时重生的?一年前?两年前?初进外门时?还是说……见我的第一眼,你就已经是昭天了?”
洞外的风声忽然变大,卷着落叶呼啸而过。韩缪觉得自己还不如变成小草,被风吹走算了。
见他不说话,云漾心里也有了答案。他感觉自己心脏被气得直抽抽,冷笑一声:“那你也必定知道我是谁。”
“……知道。”
“很好!”云漾唰地就站起来,来回踱步,“所以你一直什么都知道,那你从前做的事,是在耍我吗?真是难为昭天君甘心当了这些年的傻子!难为你委身当我一个刚学会修炼的废物的徒弟!”
韩缪知道云漾是真的生气了,他赶紧扑上前紧紧抱住云漾的腿,将脸埋在他衣摆上,声音哽咽颤抖,充满了无助与控诉:“师父……我知道错了……可我只是害怕!您把我写成那样,所有人都厌我、欺我、要我死!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等到一个您,您若也不要我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云漾听见这话也渐渐冷静下来了,他一想到造成这一切的源头就是自己就泄了气。
所以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自己手下不留情造的孽。
韩缪偷偷看着云漾的脸色,见他不怎么挣扎就知道自己的一番话起了作用,于是又添了一把火:“你把我创造出来,我以为至少你是在乎我的,难道您竟然也同其他人一样!那我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您莫非就如此恨我?!”
一句句话就像尖刀刺进他的心口,愤怒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迅速瘪了下去。
这下不占理的又变成了他自己。
“师父……云漾……”韩缪眼神幽怨,“是您给我下咒在先,瞒着我偷偷跑出来。若您今日真有什么不测,你我之间又共死符,我如今是不是也已经死了。”
说到关键了,云漾彻底镇定下来了。
他强装坐了回去,面色岿然不动,轻咳一声:“我都陪你来外门了,怎么会不在乎你。”
“那师父,”韩缪乘胜追击,忐忑问:“您原谅我了吗?”
云漾犹豫着正要开口,却听见一道虚弱的声音在角落幽幽传来:
“……有人在乎我的死活吗?”
云漾蹭地站了起来。若他是只猫,此刻怕是已经炸毛了。
他紧张看着白良弼:“你怎么样了?身上可有哪里不妥?你刚刚都听到了?!”
白良弼虚弱撑起自己的身体,看着面色明显阴沉,满脸写着不爽的韩缪,缓缓说:“还好,就是灵力运转滞涩,不过这不打紧,回宗疗养几天便好。”
他看着韩缪,欲言又止,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顶着两人热切的视线,白良弼终于开口,但第一句却是:“大师兄,你这徒弟到底还傻不傻啊?”
云漾:“……”
云漾眼神飘忽,绞尽脑汁编出一个自己都不太信的说法:“呃……这个,可能是因为被风狼咬了,以毒攻毒,突然就……开窍了?”他说完,自己都觉得离谱,只能强装镇定
白良弼:“真的……吗?”
他把视线投向韩缪,韩缪冷哼一声没说话,算是默认了这个说辞。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是个傻子才会信这个说法,但他们师徒两人一脸笃定,好像事情来得就是如此突然。
云漾见他还在踌躇,忍不住又问了一遍:“师弟,你方才都听到了什么?”
“就听见了什么共死符,原不原谅啥的,我当时迷迷糊糊没听真切。”
云漾大舒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