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漾挣扎着直起身,跪在地上,目光落在韩缪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上。脱口便是一句极小声的:“小反派?!”
霎时,一个冰冷的设定瞬间击中了他——在他原定的剧情里, 正是‘大师兄’的身死, 其神魂阴差阳错补全了韩缪缺失的三魄,才最终催生了那个毁天灭地的反派。
那些他曾漫不经心敲下的、属于反派的悲惨设定, 此刻都成了扎向他良心的刺
玄霄冰冷的声音贴着他的耳侧再次响起, 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动手,难道还要我教你吗?”
云漾抬起手,指尖微颤,灵光在他指间凝聚又散开。明明不久前连灵剑都不会收, 此时却是无师自通。
他看着韩缪毫无防备的脆弱模样,那句保全自身的托词卡在喉间,一个字也说不出。
“师尊……”他声音低哑,带着一丝恳求,“他……他神魂不全,若是强行抹了契,恐怕,恐怕……”
就在这时,变故突生!韩缪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挣脱了戒律堂弟子的钳制,他们立刻下手去抓却落了空,只能眼睁睁看着韩缪钻进了大师兄的怀中,死死抱住他,嘴中含混不清地吐出几个字:
“师,师父。”
霎时间,众人感觉殿内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冰点,云漾抱着自己的徒弟兼反派,畏畏缩缩地抬头,望向师尊骤然转冷的眼睛。
“你若是下不去手,为师可以帮你。”玄霄居高临下盯着相互依偎的二人,看向他们的眼神再无一丝温情。
见师徒俩谁也不让步,周围的灵气都仿佛凝固住了,在场所有人连气都不敢喘。
玄明也受不了,不得不硬着头皮过去打圆场:“哈,哈哈,师兄啊,师侄毕竟也大了,也是该到了收徒弟的时候了,这小孩子自己做的选择,咱们还是别……”
盯着自家师兄要杀人的眼神,玄明的声音慢慢变小,最后细若蚊呐,一个字也听不到。
云漾感觉怀中人似乎是怕极了,抱着他的手越来越紧。
他抬头,看着师尊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说道:“呵,小孩子?整个宗门的大师兄居然还是个小孩子!云漾,本尊是不是真的太惯着你了?”
玄明在一旁默默腹诽,确实是惯得没边了。
想当初掌门之位原本是落不到自己头上的,若不是玄霄师兄非要收一个根骨奇差的徒弟,还放话此生只有这一个弟子,不论如何也不肯再收其他修士,他们师尊也不至于一气之下把牧云宗掌门这个大摊子交给他。
寻常弟子,就算根骨再差,也不至于修炼百年连御剑都歪歪扭扭的。听霍玉书方才所说,他们回来的途中,云漾把好不容易学会的御剑又给忘了……
他真是不明白了,这样的弟子到底有什么好的,能让自己好端端大师兄像是被下了降头一样。
不过这些暂且按下不提。如今倒好,小的在外边捡了个来历不明的“傻徒弟”,大的在这为了这点事醋海翻波,冻得整个大殿都快结冰了。
这掌门当的,当真是造孽。要他看,反正徒弟都是个笨的了,徒孙也别在乎是不是个傻的了。
云漾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虽说在他的设定里,玄霄对徒弟宠爱有加,骄纵异常,但这只是为了给反派塑造一个黑化的合理原因啊!
只有他最宠爱的徒弟死了,他才能有那个理由既厌恶韩缪,又舍不得徒弟的魂魄而丢弃他,只能日日放在身边折磨。
但眼下这情况,万一这个玄霄对他并没有这么纵容……眼下自己连连忤逆,他会不会一气之下杀了自己啊啊啊!!!
云漾简直要哭出来了,为什么他作为这个世界的创作者,要活得如此窝囊!
“师父……师父……”怀中半大的少年还黏黏糊糊依偎在他怀里,那副全身心依赖的模样,让云漾心里更愧疚了。
天杀的他当初创作反派的时候为什么不能手下留情!!!
他顶着在场所有人的视线,心一横,将韩缪更紧地护在身后,对着玄霄深深叩首下去,额头抵着冰冷的玉砖:
“师尊,千错万错都是弟子的错,是弟子愚钝,是弟子擅作主张!韩缪他……他年纪尚小,身世可怜,徒儿一时起了恻隐之心这才!……”他声音带着颤抖,只盼着原著里那点“骄纵”的设定还能起点作用,“求师尊开恩!一切责罚,弟子愿一力承担!”
他说完,又直起身,重新对着玄霄叩首。被他护在身后的韩缪原本痴痴傻傻,却在看见云漾磕头的瞬间又冲上来,随着云漾的样子一起,额头在地上砸出清脆的响声。
玄霄的目光死死锁在云漾因紧握而发白的手指上,随后,缓缓移向他身旁那个看似瑟瑟发抖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