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由远及近,带着崩溃的哭腔和一种不顾一切的疯狂。
教室里的嘈杂瞬间消失,所有人都僵在原地,竖着耳朵捕捉外面的动静。
脚步声踉跄而急促,伴随着老师试图阻拦的焦急拉低的声音:“沈育禾妈妈,您冷静一点,这里毕竟是学校……”
“学校?”一个沙哑浑厚的男声怒吼,“就是你们这个学校害死了我的儿子!让我进去!育禾的座位在哪里?我要看看!他最后待的地方是什么样的!”
声音已经到了教室门口。紧接着,门被“嘭”的一声用力推开,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一个形容憔悴、头发凌乱的中年男人和女人出现在门口。
女人身上还穿着似乎是工作单位的制服,眼睛红肿得像核桃,脸上满是泪痕。男人的脸上满是胡茬,眼神涣散又执拗地扫过教室里的每一张脸,每一个角落。
云漾认出这就是沈育禾的父母,那个他曾从沈育禾只言片语的抱怨中,拼凑出的强大阴影。
此刻,他们身上再也看不到一丝“强势”的影子,只剩下被巨大悲痛彻底摧毁的痕迹。
“阿姨……”有认识沈育禾妈妈的同学怯生生地叫了一声。
这一声仿佛惊醒了她,她的目光猛地锁定在教室里那个空了很久的座位上——那是沈育禾的位置,桌面干净,椅子整齐地推在桌下,与其他堆满书本的座位格格不入。
“育禾!”她嘶喊一声,扑了过去,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座位旁,双臂紧紧抱住那把冰冷的椅子,仿佛这样就能抱住她失去的儿子。
“是妈妈不好……是妈妈逼你逼得太紧了……妈妈错了……你回来啊育禾……妈妈以后再也不逼你了……你回来看看妈妈啊……”
学校的领导和老师匆匆赶来,试图将沈育禾母亲扶起,低声劝慰着,想将她带离教室。
“别碰我!”她猛地甩开搀扶的手,抬起泪眼,眼神里燃烧着悲痛转化成的愤怒,“肯定是你们,肯定是你们!我就育禾一个孩子,我不会放过你们!”
校领导们在一个寒冬腊月天急出了满头的汗,他们想先安抚这位母亲的情绪,至少先让她不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干出其他有损学校声誉的事情。
却没想到几个女老师好不容易快要把沈育禾妈妈馋起来,旁边一直隐忍沉默的父亲却突然拿起手机,对准了混乱中心。
校领导们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口头控诉和影像记录是两回事,一旦视频被发到网上,在情绪化的叙事和汹涌的舆论面前,任何官方冷静的声明都会显得苍白无力。
他们试图上前劝阻:“沈先生,请您冷静,有话好好说,我们先解决问题……”
但他们不理,一个依旧哭喊着大吵大闹,另一个则是不停对着手机镜头声泪俱下控诉。
三班门口很快被围得水泄不通。学生们踮着脚,伸着脖子,脸上交织着同情、震惊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窥探欲,低声交换着各自的猜测。
直到校长姗姗来迟,说了一句:“警方调查还没出来,但我们通过调查和了解,沈育禾同学疑似有严重的心理问题!”
沈育禾的父母听见这话,霎时噤声。
最终,在更多闻讯赶来的老师和保安的协调下,情绪几近崩溃的沈家父母被半劝半请地带离了教室。沈父始终举着手机,直到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一场大戏暂且落下帷幕,众人在老师们的厉声呵斥下逐渐退散。校领导们铁青着脸,迅速组织班主任和年级组长召开了紧急会议。
走廊和教室里的喧嚣并未平息。窃窃私语如同潮水般在人群褪去后依旧残留着泡沫,每一个眼神中都藏着未尽的话语。
秩序陷入了短暂的混乱,但没有老师有多余的精力进行管辖。
云漾和他的舍友是在第二节晚自习被叫去校长办公室的。
七个人连同校领导,以及沈育禾的父母全部挤进这间算不上狭小的办公室,空间变得异常逼仄。
校长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语气显得平和:“几位同学,不要紧张。叫你们过来,主要是想从你们这里,多了解一下沈育禾同学平时在宿舍和班级里的情况。任何细节,可能对我们处理...这件事更有帮助。”
他的措辞十分谨慎,避开了直接的死因追问,转而指向了“平时情况。”
云漾感到手心有些潮湿。他飞速地瞥了一眼身旁的舍友们,大家都低垂着头,不安搓动着手指,没有一个人敢先出声。
沉默在蔓延,只有沈母偶尔压抑不住的抽泣声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