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他家中的教育,就是这般简单粗暴,以拳头和辱骂为圭臬。聂磊的恐惧并非凭空而来,而是被这样日复一日的暴力,生生刻进骨子里。
这里的动静终于惊动了年级主任和学校领导。他们把门口看热闹的众多学生呵退,七手八脚把骂骂咧咧的聂父拉开。
“要不是看你有点用,老子早就把你打死了!”
乔树花终于能上前,把倒在地上的聂磊扶起来。他就那样低着头,任由父亲辱骂。乔树花扶着他的手臂,还能感受到抑制不住的猛烈颤抖。
过了很久,所有人终于都镇定下来,聂磊和他的父亲被分隔坐在办公室的两个角上。
聂父骂累了,只静静凝视着他,冷冷说:“还不赶紧给同学道歉!”
聂磊腾地起身,踉跄走到夏尘清面前,深深对他鞠躬,颤声说:“夏同学,对不起。”
“你没吃饭吗?!”
“夏同学!对不起!”
夏尘清坐在板凳上,看着他的发旋,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他沉默了片刻,还是说:“你对不起的不是我。”
即使这句话在聂父实施暴力时,他在拉架途中重复了无数遍,可依旧没人在意真正受到伤害的到底是谁。
就像一开始,他说出别人的名字班主任毫不在意,只有他说自己名字时这件事才会受到重视。
就好像这座学校除了自己,谁都不在意。
不对,不应该说是为了自己,应该说是为了成绩,为了学校的升学率,和下一批的生源。
夏尘清明白,自己并不特殊,特殊的是他的好成绩。
在他说完这句话后,聂磊又二话不说走到紧挨着夏尘清的沈育禾和云漾面前,又深深鞠躬道对不起,在两人连连摆手中,这件事才算勉强结束。
聂父和聂磊被留下做了好一番思想工作,其余人没什么事就可以先离开了。云漾和沈育禾跟着各自的家长身边走出办公室,夏尘清是最后出来的,孤零零一人。
“那个……夏同学,今天真是谢谢你了。”董贞有些拘谨地攥着手提包,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客气与感激,“要不是你,我们家云漾还不知道要被欺负成什么样。”
“没事的阿姨,我是班长,照顾同学是应该的。”
董贞看着这个又优秀又有责任的好孩子,内心满是艳羡,那眼神恨不得把对方抢来做自己的儿子。
“诶对了,我看你的位置上没有人,你家长没来开家长会吗?”
“妈!”
云漾没想到母亲突然说这事,出声阻止时已经来不及了。果然,夏尘清的眼神落寞了一下,说:“他们……有些事情。”
“也是,有你这个这么优秀的孩子,家长肯定拼死拼活也得把你供出来。”她看向云漾,奇怪地说:“你刚刚这么激动干什么?”
“呃……”察觉到夏尘清也看向他的视线,云漾大脑有些空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所幸两人也没怎么纠结这件事,在董贞急促的手机铃声,几人结束了有些窒息的对话。
学生都在教室上课,走廊重归寂静。沈育禾和他母亲不知去了哪里,云漾就和夏尘清先回了宿舍。脚步声突兀地在安静的气氛中响起,从头到尾,夏尘清的家长都没有出现过一次。
紧张过后,云漾才后知后觉自己的胃有些绞痛。
因为下午的家长会,他虽然不像其他人这么紧张,但或多或少还是会受些影响,因此午饭本身吃得就少。再加上晚饭期间出了这件事,算下来他这一整天都没怎么好好吃顿饭了。
“你觉得我做错了吗?”
云漾正皱着眉和自己的胃做抗争,就突然听见并肩的人说了这么一句话。云漾一愣,胃部的绞痛似乎都因这突兀的问题而暂缓了片刻。他侧过头,看向夏尘清。
对方并没有看他,目光平视着前方空寂的走廊,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那份惯常的冷静面具裂开了一道缝隙,泄露出底下罕见的犹疑。
在云漾的注视下,夏尘清继续说:“我不知道会变成这个样子。我只知道聂磊怕我,但我不知道会变成这样,如果我知道……”
说到这里,夏尘清停住了,眼神满是迷茫。
如果他知道了会怎么样?难道就放任下去,让聂磊继续这样霸凌同学吗?难道其他同学就活该经受这一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