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热意猛地涌上脸颊,连耳根都烧得通红。凌序下意识地把身体往下沉,让温水没过下巴,只露出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水汽氤氲中,里面满是无法置信的狂喜。
“这是……原谅我了吗?”这个念头像烟花一样在脑海中炸开,带给凌序一阵眩晕般的狂喜。他不小心呛了口水,咳嗽起来,却抑制不住嘴角疯狂上扬的弧度。今天发生的一切,美好得如同一个他不敢奢求的幻梦。
等他擦干身体走出浴室,云漾似乎已经睡熟,呼吸清浅,面容安宁。凌序蹑手蹑脚掀开被角躺上去,轻轻抱住云漾,一股难以言喻的、饱胀的满足感将他包围,本以为会彻夜难眠,谁知在这极致的安心感中,睡意竟如山倾般袭来,很快便沉沉睡去。
时钟慢悠悠转着,等凌序呼吸彻底平稳下来,云漾缓缓睁开眼,他眼神一派清明,没有任何睡意,也折射不出半点感情。
无爱,也无恨。
他悄无声息地起身,搬过椅子放在窗边,赤脚踩上去,双手一撑便坐上了窗台。酒店楼层很高,窗外没有任何防护,他微微向前倾身,大半个身体便悬在了空中,夜风吹动他的衣摆,身形摇摇欲坠。
凌序突然感受到令人心悸的空虚,他伸手摸了摸,想把云漾捞进怀中,可手掌落在床单上,只剩冰凉。
“......小漾?”他迷迷糊糊睁眼,看见了云漾坐在床边的背影。
第26章 总裁的替身白月光
云漾知道自己没本事。
他护不住至亲, 报不了血仇,连结束自己生命的自由都被剥夺,只能日复一日地与仇人虚与委蛇, 心力交瘁,却看不到任何实质性的报复。
兜来转去, 他唯一能报复凌序的,竟只剩下感情这一条路了。
所以他只能把满腔恨意压在心底, 演了一出冰释前嫌、岁月静好的戏码。
每一天,他都在强迫自己戴上温顺的面具, 压抑着翻涌的恨意,模仿着依赖与爱恋的姿态, 一步步‘爱上’那个毁了他一切的人。
但太难了。
手腕的旧伤在阴雨天总是隐隐作痛, 碎裂的手机屏幕里凝固着天人永隔的笑容,而凌序每一次看似温柔的触碰, 都会唤醒记忆中那些被强迫、被折辱的记忆。身体的伤痕或许会淡化, 但心上的累累伤痕,每一次回想都鲜血淋漓。
所幸,凌序居然真的爱上了他,还天真地以为获得了原谅, 爱与恨的界限在他眼中竟是如此模糊。
真是可笑, 人怎么可能爱上仇人?
远处最后一户人家的灯光悄然熄灭,墨色的夜在窗台外无声翻涌。
云漾坐在狭窄的窗台边缘, 赤裸的双脚悬空, 脚下是七层楼高的虚无。月光像一把浸着寒霜的刀,劈开厚重的云层,在漆黑的海面上割出一道破碎的光路。潮水上涨,带走了浮在表面的细砂。
凌序本不同意住在这么高的楼层, 是云漾一再要求看海边夜景,凌序无法拒绝他的请求,只能让保镖在楼下随时巡逻护卫着。
而今天,因为云漾的“表白”,凌序开心激动下给所有人都放了假。
带着咸腥气息的海风吹拂着他,灯塔的光束规律地扫过,偶尔将他笼罩在刺目的亮白中。恰在这时,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颤抖的、充满恐惧的呼唤——
——“小漾...?”
凌序浑身血液在想到如今身处何地时刹那凝固,他知道此时窗外没有任何防护措施,保镖也都不知道分散到哪里去,他呼吸凝滞,大脑空白,想扑过去的身体僵硬在原地。
就在凌序颤抖着手试图按下呼叫铃时,云漾平静得近乎诡异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他的动作:“你知道,小满的名字是怎么来的吗?”
云漾不管凌序是否回答,继续自顾自说:“小满胜万全,我们家从不贪心,只求平平安安,日子能过得去就好。”
“我喜欢小满的小名,却不喜欢小满的大名。云辞满——”
他闭着眼,身体随风轻轻摇晃,灯塔的光又一次扫过,照亮他嘴角浮起的冷笑。
凌序瞳孔骤缩成针尖,他看见云漾回头看他的眼神中充斥着再也无法遮掩的冲天恨意,凌序从没见过云漾如此狰狞的神色,他目眦俱裂怒斥道:“如果不是你我会正常工作,小满能考上好高中,奶奶能安享晚年,如果不是你,如果没有你,你为什么要折磨我!”
“当初爸爸为什么救下你,你就该死,你就该死在几年前的那个巷子里!”
他嘶吼着,将积压了两年的痛苦与怨恨尽数倾泻,泪水刚涌出就被疾风吹散。云漾抬手,用力抹去脸上的湿痕,不再看凝滞在原地,面如死灰的凌序。他重新面向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沉大海,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却带着一种决绝的平静:“我说过,我恨不动了,我累了......”
凌序想到了两年前的那个梦,那个云漾被蔓延的黑色触手拖拽下去,粉身碎骨的梦。
“不...不要...我该死,我去死,云漾,你下来,该死的是我,不是你...”
“云漾...”凌序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语无伦次地哀求着。门外传来急促杂乱的脚步声,酒店管理人员正惊慌失措地赶来。
“求求你...让我去死吧...”
“家主!”负责人猛地推开门,骇然看见窗户洞开,凌序正状若疯狂地试图翻出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