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1 / 2)

('\t第33章

因泾阳码头离京城较远,崔琢便命崔吉安牵马过来。

“来时路上带些吃食,我们在这里用完直接出发,还有,去信告知泾阳那边安排好住处,约莫丑时我们会到。”

崔吉安领命离开,萧云却在此时与他擦肩而过匆匆跑进来。

“主子——”

萧云眼神古怪地打量了李亭鸢一眼,垂首对崔琢道:

“沈昼沈公子约您在聚兴酒楼一叙,说是打探到一件新鲜事要对您说……”

崔琢当然察觉到萧云方才刚进来时那一道视线。

跟着瞥了李亭鸢一眼,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下。

李亭鸢身子猛地紧绷,心瞬间悬了起来。

聚兴酒楼这个名字,瞬间就让她想起了她私会宋聿词那件事。

而沈昼又说打探到一件新鲜事……

一想到沈昼那张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嘴脸,李亭鸢就心里直突突,唯恐他说出什么不好的话来。

她看了看萧云,又看了看崔琢,忐忑着出声:

“兄……”

“告诉沈昼,今日没时间见他,有什么事待我回来再说。”

李亭鸢开口的瞬间,崔琢的声音盖住了她的。

他没看她,但声音一如既往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好似对沈昼所要告知的新鲜事并无什么兴趣一般。

李亭鸢闻言,轻轻抿了抿唇,藏在袖子底下紧攥的手指缓缓松了开来。

几人用过晚膳,戌时末便要出发。

崔吉安替崔琢牵来马。

檐廊昏黄的灯火下,男人长身玉立,衣袍随风猎猎翻涌。

他侧头看她,眉眼收敛了往日的清冷,温隽如玉:

“怕么?”

这是他第二次问她怕么,上一次是要去颐和山庄那次。

李亭鸢摇了摇头。

忽而又看着他的眼睛,补充了一句:

“有兄长陪着,就不怕。”

崔琢眼神中闪过一抹幽黯,而后慢慢垂眸,静默稍许,唇角一弯:

“走吧。”

李亭鸢不会骑马,路上是崔琢带着她。

崔吉安为这匹马准备的是双人马鞍,她与崔琢不至于离得太近。

可饶是如此,李亭鸢仍感觉心跳快得异常。

背后之人的胸膛硬实而温热,他的手臂虚环住她,牵紧她身前的缰绳,就像是将她环进了怀里一样。

四周的风声从耳畔刮过,李亭鸢将脸往披风下躲了躲。

周遭的景色匆匆而过,很快出了城,繁华的灯火变成了幽寂的树林。

冷月光照着前方曲折的小径,疏影斜疏,万籁俱寂,只有两人身下的马匹发出哒哒的马蹄声。

行了不知多久,李亭鸢抿了抿唇,看着前方小声开口:

“其实三老夫人她……她也只是因为痛失爱子,一时想不开才……”

李亭鸢没说完。

她实在没法将方才崔琢挨的那一巴掌说出口。

不知他自己会不会难过,但她觉得很难过。

李亭鸢吸了吸鼻尖。

崔琢的身形高大,李亭鸢在她怀里显得十分娇小,他略一低头轻易便能看到她沾着水雾的长睫和红彤彤的小鼻尖。

他神色不变,重新看路:

“今日你做的很好。”

李亭鸢的眼睛睁大,水灵灵的眸中满是诧异和不解。

她没想到他说起今日之事,同她说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表扬她?

可那是最最微不足道的事了啊。

李亭鸢想起自己的自作主张,心中难免愧疚:

“今日……我擅作主张替兄长和崔府,对三老夫人承诺了许多……”

“李亭鸢,你很聪明。”

崔琢的语气很轻,平和的语气下给人一种温柔的错觉。

这是打从她重新回到崔府后,他第一次这样夸她。

李亭鸢忽然觉得自己的心像是变成了羽毛一般,有种飘飘然的感觉,心里恍惚又重燃起了希望。

她耳根微微发烫,说话时眼底都是压不住的喜悦:

“其实这些都是兄长计划好的吧,只是原本顾及着三老夫人的感受,没有直接揭穿她为娘家做的那些事,兄长……兄长不怪我自作主张才好。”

今日之事,确实是李亭鸢将最近一段时日的种种事迹结合在一起,猜出来的。

她今日一瞧见那钱掌柜还有伙计,就隐约觉得那两人长得像。

原本还不确定,可在看到三老夫人的时候,她就什么都确定了。

——他们三人眉眼间都有种说不清的相似,足以说明三老夫人是打着崔琢的名号,在用玉琳阁替自己娘家敛财。

而此前,她恰好听崔母提起过,崔琢近来在调整府中的营生,单独划出去了几个离得远的生意,不知要作何。

如此一想,她才敢肯定,这是崔琢一早就计划好的。

夜风裹着凉意,打在脸上湿湿冷冷的。

李亭鸢向后躲了躲,崔琢身上的热度很快传了过来。

崔琢没说话,她便也没再说,两人之间安静得只有彼此轻微的喘息声。

气氛难得的静谧而平和。

过了许久,李亭鸢忽然听崔琢低低开了口。

“小叔被带走那夜,也是同今夜一样的月色。”

李亭鸢眼睫一颤,仰着下巴侧头去看他。

但崔琢平视着前方,眸子里的情绪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好似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一般。

“祖父的房间里烛火很昏暗,我从门缝中看到小叔跪在地上,对祖父磕了三个头。”

“那是我此生最后一次看到小叔。”

可崔琢越是平静,李亭鸢越能感受到那份平静下压抑的难过。

尽管只是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她还是听得心脏一揪,胸口泛起酸涩。

“你同你…小叔,关系定然很好吧?”

李亭鸢试探着问。

崔琢低头看到李亭鸢小心翼翼的样子,不禁弯唇轻笑了声。

“小叔才华横溢,是家族父辈中最聪颖早慧的,我幼时的许多诗书都是他所授,可他性子疏狂,洒脱不羁,却也为当初睿王一事,留下了把柄。”

听他提起睿王,李亭鸢忽然想到,曾听父亲提起过十年前那件事。

那时候崔翁还是太子的老师,整个崔家与东宫利益绑定,而那时又恰逢老皇帝病重,太子与睿王之间爆发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夺嫡之争。

睿王一党用极其恶劣的手段清洗朝堂,逼着太子不得不牺牲自己党派的核心家族。

崔家便首当其冲。

那段时日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

就在众人都以为崔家百年世家定要止步于此时,太子党忽然扶摇直上,出其不意瓦解了睿王的势力迅速登基为帝。

而崔家在此后也更加如日中天。

李亭鸢瞧着崔琢攥紧缰绳的手。

清冷的月光照着那双如玉般好看的手,手背上的青筋暴起,指节泛着压抑的苍白。

她的心里五味杂陈,一时间竟是说不出的憋闷。

还以为当时是太子想了法子保全了崔家,却不想……竟是崔家做出了牺牲替太子争取了时机。

“可……”

可也不至于就独独选中了崔琢的小叔呀。

李亭鸢没说出口。

对于崔家这种几百年的簪缨世家,有许多事情是不能为外人道的。

她捻了捻袖子,绞尽脑汁想着安慰的话。

崔琢却是知道她所想一般,语气无所谓地笑道:

“其实没什么不好理解,小叔当时年轻,不曾婚配也没有直系后代,又是家族中的核心人物,站在整个家族的立场上,牺牲他一人,已是最小的代价。”

李亭鸢蹙了蹙眉。

她想过世家大族有时会为了家族利益身不由己,却不想……真正听到这些,还是会忍不住唏嘘。

尤其那人还是崔琢的小叔,而做出决定的,又是他最敬爱的祖父……

“那你……”

李亭鸢想问,他会怪他的祖父么。

但又觉得自己太傻。

与家族数千人的性命比起来,这条路无论如何都要有人来走,而那做出选择的人,未必就不痛苦。

李亭鸢想起那日雨幕下从松月居出来的那位长者。

他当时是怎样的心情,亲手将自己最疼爱的子侄交出去。

而崔琢呢?

李亭鸢侧首偷偷瞧了他一眼。

这么多年来他刻板清正,对家族之事严厉到近乎苛刻,也是害怕有朝一日再度被逼到需要选择“牺牲谁”的绝境中么?

那他在享受着崔这个姓氏带来的荣光时,是否也会因想起小叔的牺牲而愧疚。

李亭鸢甚至不敢深想,那时候的崔琢是怎样逼着自己成长起来,逼着自己一人独自扛起家族中的所有重担和使命。

马蹄声哒哒,两个人都沉默了下来。

过了许久,李亭鸢侧转过身子,缓缓伸出手,指尖轻点在他的左脸颊上。

他的肌肤很冷,李亭鸢触上去的一瞬间指尖就缩了回来。

不过很快,她咬着唇,又轻轻地一点一点地试探着碰了上去。

“疼不疼啊?”

她没想难过的,但说出的话尾音还是带了一丝哽咽。

她能感觉到自己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崔琢环在自己身侧的手臂一僵,呼吸也跟着沉了一下。

但她这次没想逃避,直勾勾地望着他的眼睛,甚至做了自认为惊世骇俗地举动——用指腹轻轻抚过他的脸颊。

崔琢的眼底似有深重的墨色剧烈翻涌,但他却始终沉默着没有看她。

良久,崔琢眼底的情绪平复了下来,嗓音发哑地低声唤她:

“李亭鸢……”

李亭鸢的心口骤紧,心跳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腔。

虚浮在他颊侧的手指也轻轻蜷缩了起来,喉咙干涩地应了声:

“嗯。”

四周的一切都听不见了,她紧紧盯着崔琢的脸,不肯错过他一丝表情的变化。

崔琢面色冷隽地目视前方,嶙峋喉结滚动了几下,吐出几个字:

“转回去,坐好。”

他的语气平静,近乎对她封闭了所有情绪。

李亭鸢一怔,低低“哦”了声,转回身子,心里说不出是失落还是难过,眼圈悄悄委屈红了。

夜色渐深,风里有了寒意。

崔琢的视线缓缓下移,看向她削薄的肩背,眸子里落满清霜。

两人到泾阳的时候,比预想中晚了小半个时辰。

泾阳崔家客栈的掌柜亲自在城门口迎接。

李亭鸢二话不说从马背上下去,头也不回地换了掌柜驾来的马车。

崔琢低头瞥了眼她方才坐过的位置,无奈地扯了扯唇角。

“不知东家是此刻便去码头上,还是……”

崔琢收回视线:

“先回客栈吧。”

二人下榻的这间客栈离码头不远,等到两人洗漱完后,码头那边也渐渐传来了喧哗声。

李亭鸢随着崔琢一道来到了码头上。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如此壮观的景象,不禁感叹出声。

天方破晓,远处宽阔的河面上千帆竞航,十多艘巨大的货船仿佛是从地平线上缓缓驶来,碾碎了河面上朝阳透出的金色波光。

而其中最宽敞最高大的一艘,上面的绛红色船帆上写着一个大大的“崔”字。

那艘船所到之处,别的船都纷纷对它让行。

“姑娘有所不知。”

见李亭鸢诧异,崔吉安上前解释道:

“因为这片码头,也是咱们崔家的产业……”

李亭鸢微微瞪大眼睛,“连、连这码头都是?”

她还以为这码头是官府的……

也难怪崔琢他会对今日有商队进港一事这般了如指掌。

如此想来,他给自己的那间绸缎铺子,倒当真是如他所说,让她“练手”的了。

不过这样的震撼,也让她很快忘记了来时路上同崔琢的不愉快。

她悄悄跟在崔琢后面,瞧得眼花缭乱,忍不住小声问:

“这些、这些商户都是南方来的丝绸商?”

“嗯——”

崔琢侧身斜睨她一眼,“你尽管去挑,若有看上的商家崔府可代为出面……”

“我想自己去谈!”

李亭鸢打断他的话。

对上他的目光,她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又很坚定地重复了一遍:

“我想自己去谈,不劳兄长出面,毕竟那绸缎庄是兄长给我的生意,可以么?”

朝阳落进崔琢暗昧不明的眼眸。

河边潮腥的风伴着人群的喧闹吹来,他静静看着她,片刻收回目光:

“去吧,自己去谈。”

李亭鸢心底漾起无声的雀跃,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对他道了声谢。

崔琢轻扫她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回了客栈老板找来的那辆马车中。

李亭鸢则脚步轻快地往码头走去。

刚走到码头,崔家的商船恰好靠了岸,从船上第一个下来的竟是个粉衣少女。

因着那少女是从崔家的商船上下来的,那身粉衣又在这一群五大三粗身披粗抹布的纤夫中十分惹眼。

李亭鸢心中诧异,不由多看了她几眼。

那粉衣少女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也警惕地朝目光的源头看来。

待瞧见是个和她同样的女子后,粉衣女子对她展颜一笑,笑容如牡丹般明艳。

李亭鸢转而一想,兴许是崔家旁支的某个亲戚,搭乘商队的船进京来的。

便也没多想,亦对她微微颔首,继续朝着后面的商船走去。

那少女走出去没多远,一个账房先生模样的人从船上下来,唤她:

“闻小姐,你的荷包落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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