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1 / 2)

('\t第20章

李亭鸢敛眸,温顺道:

“母亲莫要如此说,母亲为亭鸢的亲事操心,亭鸢感激还来不及。”

崔母笑意欣慰:

“对了,半月后宫中为静姝公主举办接风宴,月瑶不在,你随我进宫,刚好替你相看相看——”

崔母拉着李亭鸢的手拍了拍,语气自然:

“若是有看上的世家公子尽可与我说,即便我的面子不够,崔琢作为你兄长,也自会成全你。”

听她提起崔琢,李亭鸢的指尖一颤,面上神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随即很快她又恢复了神态,垂首作娇羞状:

“但凭母亲做主。”

崔母欣慰地笑了笑。

两人说完这些,李亭鸢又陪着崔母闲聊了会儿。

崔母说云州祖宅六月份要为老夫人举办寿宴,崔月瑶要在外祖母寿宴后才能回京,崔母还说自己五月底也要动身去往云州,问李亭鸢是否一同前往。

李亭鸢想起崔琢对自己的苛刻,摇了摇头:

“此事我全听母亲与兄长的意思。”

“也罢,此事尚早,不急于敲定,倒是明衡对我说过,待到四月中旬他祖母祭日时,趁着阖族长老都在,要开宗祠正式认你做义妹。”

崔母喟叹于李亭鸢的懂事,笑说:

“也不知你父母怎么培养的,竟将你培养的这般乖巧懂事,能得你做女儿,我真是欢欣不已。”

李亭鸢听她提及父母,眼眶有些热,抿唇道:

“母亲言重了。”

崔母又叹道:

“明衡这孩子呀,打小性子就又冷又无趣,若是今后他的妻子也能是个像你这般知冷知热的人儿,我也就放心了。”

说完后,崔母见李亭鸢迟迟不语,似是也察觉到自己说错了话,忙笑着将话题岔开。

李亭鸢装作不知,陪崔母聊起别的。

一直到了申时末,她才从慈心堂回了清宁苑。

刚一回去没过一盏茶的功夫,崔吉安便过来了。

李亭鸢瞧见崔吉安,心里不由一颤,果不其然就听他说:

“世子命我来请姑娘过去一趟。”

李亭鸢犹豫了一下,问道:

“可知是为什么事?”

崔吉安笑笑没说话。

李亭鸢也没再追问,恰好今日的妆容衣裳还未来得及换,净了手喝了口茶便跟着崔吉安一道走了。

最近李亭鸢来松月居的次数不可谓不多,以至于现在她一过来心里就先直打鼓。

崔吉安将房门推开,笑道:

“姑娘进去吧,世子就在里面。”

李亭鸢对他道了谢,提着裙摆跨过门槛。

夕阳斜斜地洒在书房里,一地的暖橙色余晖,一旁的香炉中徐徐燃着一缕青烟,空气中有种淡淡的松木清香。

这次的书房莫名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清冷,反倒多了几分说不出的静谧与安宁。

李亭鸢原本忐忑的心也慢慢静了下来。

外面没见到崔琢,她抬步往里间走去。

刚一绕过屏风,眼前的一幕不由令李亭鸢愣在了原地。

李亭鸢的视线直直看向榻上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呼吸都不由放轻了。

只见崔琢怀中抱着小小的陆承宵,孩子手中还拿着笔,但早已趴在榻几上睡着了。

他也不知在崔琢的怀中闹了多久,衣裳皱皱巴巴,头发也乱糟糟的。

一张小脸被压得肉嘟嘟,脸上还有几处墨痕,嫣红的小嘴巴微张,不时砸吧一下,一缕口水顺着唇角滑落。

夕阳落在崔琢的侧脸上,将他原本英挺的五官淡化出温柔的轮廓,他低头看着陆承宵,唇角不经意地微微勾起。

金灿灿的夕阳照进他琥珀色眼底,映出一抹宠溺又无奈的笑意。

似是听到外面的动静,崔琢抬头不经意地朝她看了过来。

男人的情绪尚未收敛。

对上他眼底笑意的一瞬间,李亭鸢心内如同被重重击打了一下,一股强烈又细碎的酥麻自胸腔里迸发出来,滋生出疯长的藤蔓。

四周的一切似乎都变得缱绻,夕阳都温柔了不少。

看着对面抱着孩子的崔琢,有一瞬间,李亭鸢甚至生出一种与他早已是一对夫妻的错觉。

她怔怔地望向他,缓了很久,胸腔里剧烈的跳动才恢复正常。

崔琢对她比了个手势,起身将陆承宵安顿在榻上躺好,拿了锦衾盖在他身上,又细致地替他将脸颊的墨迹擦掉,才转身朝李亭鸢走过来。

许是抱了陆承宵许久,崔琢的衣裳也有些皱。

这还是李亭鸢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崔琢。

从前的他在她面前总是那般规矩端方,一丝不苟,便是连衣裳都整齐得寻不到一丝一毫的错处。

就好像永远完美得如佛龛里的玉神像一般。

而此刻,那些褶皱让他有了一丝凡人的气息。

见李亭鸢盯着他的衣裳看,崔琢不动声色将胸前的褶皱抚平,低头往她脚踝扫了一眼。

“脚踝可好了?”

崔琢的声音很平静,轻微的疏冷感刹那将李亭鸢带回现实。

李亭鸢敛眸深吸一口凉气,跟着他来到外间,回道:

“前几日张女医看过,已经好了。”

“伤势未彻底好全前,勿要到处乱跑。”

崔琢的语气十分平常,看起来并不知晓今日自己在屏风后那件事。

李亭鸢长舒一口气,看来此前是自己想多了。

她恭顺地回了他的话。

等了片刻,只见崔琢从架子上拿出一个册子,递到她面前来。

李亭鸢不解地看向他。

崔琢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这些是你父亲当年出事前后谢时璋的所有行踪和全部见过的人,你且拿去细看,看出什么随时来找我。”

李亭鸢手指猛地一蜷,不由自主往那本册子上看去。

那么厚厚的一本,也不知他在何时、又是用了多久收集起来的。

她又想起了那日自己醉酒时对他撒泼般的质问,耳根不觉微微一红。

崔琢似是察觉到她的窘迫,冷白的手指在靛蓝色册子上摩挲了片刻,语气里有了一丝戏谑的笑意。

“我当你年岁小、识人不清,李亭鸢——”

他收起了语气里的笑意,严肃地压着眼帘看她,“今后要见任何人,尤其是男人,需得经过我的准允。”

“此事事关崔府清誉。”他补充道。

李亭鸢垂着的眼睫一颤,视线落在他冷白色锦袍的下摆,没敢抬头。

她感觉头顶那道充满威压的目光定定在她身上定了许久,才听他不紧不慢地开口:

“孙家不是你的良配。”

李亭鸢心脏一紧,不知为何忽然有种窒息的感觉。

“母亲说——”

她深吸一口气,企图挣脱那种如被网住一般的窒息感,鬼使神差地就开了口:

“母亲说,倘若我看上了谁家公子,兄长自会替我做主,兄长说呢?”

崔琢眼神骤然一黯,紧紧盯着她的眼睛,眼底情绪几经翻涌。

目光如同细密的网,将她层层缠绕。

许久,他轻笑一声:

“这是自然。”

崔琢随即冷笑,语气里是不加掩饰的轻蔑与鄙夷,“只是孙家那种门第,我倒宁愿你选宋聿词。”

“那兄长的意思是,同意我与宋……”

“不同意。”

崔琢毫不犹豫打断她的话。

李亭鸢原本也只是试探,并未真的想同宋聿词怎么样,如今被他一打断,倒也没什么诧异。

只是那种被牢牢掌控的感觉令她不适。

她蹙了蹙眉,才要说话,忽觉眼前的男人上前一步,逼近了她。

“兄……”

她诧异抬头,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向他的同时,颈间冰凉的触感令她浑身猛地僵住。

——崔琢的手掌虚掌着她的后颈,拇指指腹正缓慢地一寸一寸划过她颈侧剧烈跳动的脉搏。

不轻不重的触感带着冷意,如同一柄冰冷而锋利的刃碾过那根跳动的血管。

他掌着她的命运,仿佛随时都能轻而易举地将它刺破。

两人的呼吸近在咫尺。

李亭鸢全身都麻木了,只有那里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他指腹力度的细微变化。

甚至连他指甲锋利的边沿刮过肌肤都能一清二楚地感受到。

她怔怔望着他,慌乱的目光带着惊惶和不解。

剧烈跳动的脉搏在他的指腹下亦是无所遁形,如同将她自己整个悸动无措的心情,完完整整地奉到了他的面前。

任他赏阅或是踩踏。

崔琢目光漫不经心划过自己指腹碾过的位置,那里原本白皙的皮肤渐渐染上了一层粉红。

似乎是她的反应取悦了他。

崔琢的唇角缓缓勾了起来,从她的脖颈撤开手,慢慢挺直肩背,眸光却久抓着她不放。

“这里染上了花汁。”

男人的语气很轻,近乎呢喃,眼神似笑非笑。

明明是一句再正常不过的陈述,听在李亭鸢耳中却带着一股莫名的蛊惑。

李亭鸢暗暗掐了下掌心,觉得自己定是疯了。

方才来的路上,自己确实在花园中蹭到了树枝,却不曾察觉那树枝上的海棠花在自己颈间留下了花汁。

崔琢给自己擦脏痕,同方才给陆承宵擦墨痕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同,她却在心里不争气地慌乱无措,还想了那么多有的没的。

李亭鸢敛眸避开他的视线,余光中瞥见了他冷白的拇指指腹上沾着的秾艳的红。

像皎洁月色下孤高的红梅,但更像是雪地里洁白纯净中那抹藏不住的妖冶。

她咬了咬唇,开口说话时,嗓音还是不可抑制地有些紧绷。

“……多谢兄长。”

李亭鸢原本还想说倘若下次遇到这种情况,大可以开口告诉她,让她自己擦。

但又觉得自己这么说太显刻意,仿佛是在告诉他,自己因为他的动作而滋生了不该有的念头。

犹豫了一下,她到底将后面那句快到嘴边的话,又给完完整整地咽了回去。

崔琢不动声色地扫过她欲言又止的样子,重新将那本册子递到她面前:

“回去仔细看,李家的案子下月底前移交大理寺重审。”

崔琢的话如同一盆冷水兜头砸下,让李亭鸢所有的旖旎和忐忑在这句话中全都清醒了过来。

她轻轻颦眉,严肃地从他手中接过那本沉甸甸的册子,压抑着迫不及待想要立马翻开的冲动,抬头。

“不必言谢。”

崔琢赶在她开口前出了声。

“此事本就尚有疑点,况且工部马上要重筑黄河堤坝,你父亲之事……必须要重审。”

李亭鸢的心跟着一紧。

重筑堤坝定要赶在六七月汛期前完成,如今二月底,也就是说朝廷差不多这一两个月就要下令动工。

算下来,留给她查找线索的时间并不多了。

她紧握册子,重重颔首,“知道了,亭鸢自会用心。”

崔琢瞥过她握到泛红的指尖,什么也没说,淡淡道:

“去吧。”

-

云间宴是京城最大的酒楼,往来贵客应接不暇。

三楼天字号雅间内,崔琢与一紫衣男子相对而坐。

崔吉安替两人斟了茶,又额外给崔琢的茶中加了一大勺蜂蜜。

那紫衣男子一看,不由笑道:

“这么多年了,明衡的癖好还是没变,谁能知道自持清冷的崔家世子爷,居然在饮茶时嗜甜。”

崔琢掀起眼帘不轻不重地瞭了他一眼:

“那日我见随芸栖同夫君一道去云隐寺上了香。”

那紫衣男子名唤沈昼。

沈昼闻言一哽,一口茶刚含进口中,险些喷出来。

云隐寺是东周有名的求子圣地。

而崔琢口中的随芸栖则是沈昼曾经的青梅竹马。

那随芸栖喜欢了沈昼许多年,可沈昼却是上京城出了名的纨绔,属于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后来随芸栖鼓起勇气对他表明心意,他却只说将人当妹妹看待。

没成想没过多久,就在沈昼宿醉酒楼的某一日,随芸栖便一顶轿子将自己嫁去了英国公府。

等到他酒醒,随芸栖都与那英国公的嫡次孙拜完了天地。

沈昼赶到的时候,只看到随芸栖同新婚夫君一道步入洞房的背影。

后来沈昼什么也没说,只留下几张地契和万两白银作为随芸栖的新婚贺礼,没多久,他就随叔父远赴边疆,一去多年。

这期间,便只有他们共同的好友陆淮明去世的时候,沈昼回来过一次。

崔琢知道他那次回来,临走前,在英国公府大门对面的酒肆里整整坐了一整日。

不过在崔琢看来,这些都是沈昼自己活该,是以拿话刺起他来也毫不留情。

沈昼放下茶杯,撇了撇嘴:

“想必她那夫君不怎么行,不然也不至于两人成婚四载,还要去云隐寺求子。”

崔琢扫了他一眼,对于他语气中的酸意嗤之以鼻。

沈昼尴尬地轻咳一声,换了话题:

“对了,陆承宵那小子还好吧?这次我给他带了一堆新鲜玩意儿,赶明儿连给崔翁和伯母的礼一道送你府上去。”

他将一个锦盒推到崔琢面前:

“晋州的澄泥砚,我好不容易淘来的,那日原本就要给你,谁料你走得那般匆忙。”

沈昼凑上去,笑得暧昧:

“爽约可不是你崔明衡的一贯作风,说说吧,是哪位佳人值得你这般火急火燎的?”

见崔琢不答,沈昼啧了声,故作高深道:

“那日你走时候,我听见萧云说什么义妹、孙家相看什么的。崔琢,你镇国公的门楣,何时准许旁的人随意进出了?那义妹莫不是你崔琢的情妹……哎哟!”

沈昼话未说完,头上便挨了一下。

崔吉安原本在一旁听沈昼的话听得心惊肉跳,此刻瞧见他龇牙咧嘴的样子不禁也忍不住掩唇。

“你若没什么话可说,不如回去同你娘安排的人相看。”

沈昼口中不屑地嘁了声,“我早都放话,此生若不是我沈昼爱之入骨的女子,我是绝不会娶的。”

崔琢轻嗤一声,默默端起茶杯饮了一口,才道:

“那让你找了两年的女子找到了?”

沈昼眉眼一沉,笑意收敛了些,“还未,当初我被她所救,若非我那时中了毒目不能视,又岂会与她错过。”

崔吉安静立一旁,闻言忍不住诧异地多看了沈昼两眼,这沈公子又有新的心上人了?

在他看来,那沈公子虽和自家主子对待感情的态度天差地别,但他们二人却有一点十分相似。

——那就是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够甘心成婚的人。

沈公子是良人太多不知道选谁。

而他们家主子则是一个都看不上眼。

不过说起来,崔吉安心里也疑惑。

那日主子明明同沈公子约好了,难不成真因为萧云来报说崔夫人安排了孙家与李姑娘相看,主子就急匆匆回了府?

崔吉安想起那日主子在听到萧云来报的时候,那周身忽然冷下来的气息,和一句几乎从齿缝里蹦出的“回府,即刻。”

他依然面色沉稳,只是崔吉安驾车的时候能明显感到马车中的主子多了几分烦躁。

尤其是后来在回府的必经之路上,两个摊贩因争执堵了路。

若是放在平时,主子要么让他绕路,要么就是在路边等着——对于这类人的事情,主子从不关心,等待对他来说不过是不屑于为此事劳心。

而那日他原本想驾车绕路回去,却听主子在马车中叫住了自己。

崔吉安原本以为主子有什么吩咐,却不想门帘掀开,一块刻着“崔”字的腰牌递了出来。

那一贯平静沉稳的国公府世子爷,语气中难得带了几分烦躁:

“将这二人清理了。”

“马上。”

思及此,崔吉安不由又侧过头去多看了崔琢几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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