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2 / 2)

“再去喝点。”

“嗯。”

回到卧房,闻子胥重新端起那碗温了的粥。卫弛逸坐他对面,看着他吃。

“你也吃点?”闻子胥问。

“不饿。”

“宫宴上你几乎没动筷子。”

卫弛逸沉默片刻,还是接过勺子,就着同一个碗,吃了几口。

普通的白粥,什么也没加,却觉得格外踏实。

收拾完躺下时,卫弛逸还是冷着脸,却自然而然地把闻子胥揽进怀里,被子仔细掖好。

“明天……”闻子胥在他怀里轻声开口。

“明天再说。”卫弛逸打断他,手臂收紧些,“先睡觉。”

闻子胥便不再说话,往他怀里靠了靠。

烛火灭了,月光从窗缝漏进来,落在交叠的身影上。

卫弛逸睁着眼,看着帐顶。怀里的人呼吸渐渐平稳绵长,睡着了。

他轻轻低头,在闻子胥发间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傻子。”他无声地说,不知道在说谁。

气是真的,心疼也是真的。气他自作主张,又心疼他在这盘根错节的朝堂里周旋,还要为自己操心。

第59章 此去经年

景和元年二月十八, 钦天监选定的吉日。

宫城内外张灯结彩,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紧绷。养心殿前,百官依序而立, 御道两侧禁军持戟肃立, 仪仗森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殿前那道身影上——卫弛逸, 或者说, 今日之后该称呼为“翊王”的先帝血脉。

他穿着亲王规制的玄色滚金蟠龙袍,头戴七旒冕冠,身形依旧挺拔如松, 可那双眼却沉得如同深潭, 不见半分喜色。

册封礼冗长而压抑。礼官高声宣读册文, 字字句句都在追溯“皇四子”流落民间的“悲辛”与“天意归宗”的“祥瑞”。卫弛逸跪在御阶之下, 听着那些全然陌生的生平被编纂成冠冕堂皇的颂词, 只觉得荒谬至极。

高坐御座的龙璟承, 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眼底却是一片冰封的忌惮。他亲自将亲王金册与宝印交到卫弛逸手中, 触及时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颤。

“四弟,”龙璟承的声音在空旷殿宇中回荡, 带着刻意的温和, “归宗乃天意,亦是社稷之福。望你今后恪守本分, 尽心辅佐,不负父皇在天之灵,亦不负朕之期许。”

“臣, 领旨谢恩。”卫弛逸叩首,声音平稳无波。那声“臣”咬得清晰,划清了界限, 也堵住了某些人想听“臣弟”的期待。

礼成。钟鼓齐鸣,百官朝拜。

卫弛逸起身,转身面向阶下黑压压的人群。日光刺眼,他微微眯起眼,视线掠过一张张或敬畏、或探究、或嫉恨的脸,最终落在文官序列最前方。

闻子胥站在那里,一身绛紫丞相朝服,身姿清癯挺拔。他正微侧着头,与身旁的长公主龙璟汐低声说着什么。两人离得近,龙璟汐唇角噙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闻子胥的神色却淡得看不出情绪。

卫弛逸的心猛地一沉。

册封宴设在偏殿,较之那夜的麟德宫宴规模小了许多,却更显暗流涌动。卫弛逸作为新册亲王,不得不周旋于各色贺喜的官员之间,酒一杯接一杯,话一句叠一句,都是虚与委蛇。他觉得自己像个被掏空的傀儡,披着华丽的外壳,内里却荒芜一片。

趁隙离席透气时,他在回廊转角处,听到了熟悉的嗓音。

“……长公主此举,当真值得?”

是闻子胥。声音不高,带着一贯的清冷,却比平日多了几分显而易见的疲惫。

卫弛逸脚步顿住,隐在廊柱阴影里。

“值得。”龙璟汐的声音响起,透着志在必得的从容,“把弛逸……哦,现在该叫四弟了,把他推到台前,固然可能多一个对手。但比起让龙璟承那个蠢货继续坐在那个位置上败坏江山,这点风险,本宫担得起。”

她顿了顿,轻笑一声:“何况,闻相,我太了解你了。若真到了那一日,卫弛逸有心争位,即使你厌恶朝堂倾轧,也定会倾尽全力助他。对吗?”

闻子胥沉默了片刻。卫弛逸屏住呼吸,指尖掐进掌心。

“或许吧。”闻子胥的声音轻飘飘的,像一阵抓不住的风,“可长公主算尽一切,难道不怕届时为他人做嫁衣?你将仲、钟、沈几家绑上你的船,可曾想过,他们今日能为你推波助澜,来日也可能成为掣肘你的枷锁?先帝一生,便是前车之鉴。”

“那又如何?”龙璟汐语气傲然,“至少我敢争,敢赌。总好过坐视江山倾颓。至于世家牵制……本宫自有分寸。倒是闻相,”她话锋一转,带着几分探究,“你今日言语间,倒似心灰意冷?这可不像你。”

又一阵沉默。

卫弛逸的心跳得厉害,某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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