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1 / 2)

“陛下,诸公。现下先帝新丧、新朝初立,内乱方才甫定,京城处处焦土,国库几近空虚,流民亟待安置……此时举全国之力远征,胜算能有几何?苍月以逸待劳,据坚城而守;我军师老兵疲,粮秣难继。强行开战,恐非收复河山,而是将更多忠魂白白葬送关外,甚或动摇新朝根基。”

殿内霎时如沸水泼油,反对之声轰然而起,尤以武将和部分年轻文臣为最。

有人痛陈国耻,言必称“寸土不可失”;有人激愤请战,誓言“马革裹尸”;更有人含沙射影,指斥按兵不动是为“畏战误国”。声浪一浪高过一浪,仿佛立刻便要挥师北伐。

闻子胥静立如山,待那激愤的声浪稍歇,目光才缓缓扫过卫弛逸因激动而紧绷的侧脸,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压下了所有嘈杂:

“北境四城十六郡之耻,本相一刻不敢忘,卫将军血海深仇,天下共鉴。然治国如对弈,争一时之气,易;谋万世之安,难。有时需忍一时之辱,咽下喉头血,方有徐徐图之的余地。当下第一要务,非逞快意恩仇,而是让龙国活下去,喘过这口气,蓄起这份力。”

他声音清冷,带着一种洞悉全局的冰冷力量,将沸腾的主战情绪骤然浸入现实严寒。几位还想再辩的老臣,在他沉静无波却重若千钧的注视下,张了张嘴,终究颓然默然。

最终,在闻子胥的力主与新帝艰难的默许下,龙国以“新君初立,当以养民修德、固本培元为先”为由,暂缓出兵,变相默许了苍月对北境四城十六郡的占领现状,但严拒签署任何割让文书,保留了法理上的追索权。同时,诏令暗中加快整顿边军,囤积粮草军械,并将更多的资源与期望,投向闻子胥极力推动的海贸与新政之上。

尘埃落定,余烬渐冷。

闻相府的书房内,灯火常明至深夜。闻子胥埋首于堆积如山的公文之中,偶尔抬眼,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目光深远,不知在想些什么。

卫弛逸的伤势在精心调养下日渐好转。他除了处理京畿卫戍的公务,更多时间用来重新整理卫家族谱、擦拭父兄留下的铠甲兵刃,或者,在院中沉默地练枪。枪风凛冽,仿佛要将所有未能宣泄于战场的愤懑与力量,都凝聚在每一次突刺之中。

显然,他练枪的天赋远比剑术厉害多了。

夜深人静时,那间灯火长明的书房终于熄了烛火。

内室帷帐内,却并非总是静好。有时,是卫弛逸带着白日里未能平息的憋闷,动作间不自觉地带了股狠劲,像是要将那无处宣泄的战场杀意,都化作另一种征服。唇齿碾磨间,含糊着听不真切的埋怨。

“……凭什么……让他们占着……”

闻子胥起初只是由着他,指尖穿过他汗湿的发,无声地包容着这份躁郁的痛楚。

但谁知那小子不知收敛,闹得过了头,闻子胥感觉一阵令人目眩。

他骤然翻身反客为主,制住卫弛逸的手腕总是稳而有力,带着不容抗拒的掌控,深不见底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锁住身下之人,声音压得低而缓,带着事后的微哑,却字字清晰:“弛逸,气撒够了么?”

只这一句,便能让方才还如同困兽般挣动的人瞬间僵住,继而那点不甘与躁动便如同被戳破的气球,泄了个干净,只剩下被看穿心思的窘迫和一丝后知后觉的理亏。卫弛逸别开脸,喉结滚动,最终只是将发烫的脸颊埋进闻子胥的肩窝,闷闷地“嗯”一声,手臂却收得更紧。

几次下来,卫弛逸便学乖了。心里再堵,最多也只是在缠绵时赌气般多啃咬几下,绝不敢再如最初那般不管不顾地折腾。因为后果他很清楚,闻子胥总有办法让他更“深刻”地记住,何为轻重缓急,何为……“以下犯上”需付出的代价。

折腾不动了,便只剩依偎。

闻子胥会就着这个姿势,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抚着他汗湿的脊背,如同安抚躁动后的大型犬,偶尔低声说几句朝堂局势、边境军备的进展,或是离国的旧事。卫弛逸便听着,在那平缓的语调里,胸中块垒虽未全消,却也奇异地被抚平了些许。

他知道闻子胥是对的,一直都知道。只是那口气,总得有个地方容他存着。

那地方就是闻子胥的温柔乡。

窗外夜色浓稠,帐内呼吸渐匀。激烈的余韵散去后,是更深沉的、相依为命的暖意。

可龙京的夜,并非处处都有这般温存。

长公主府邸大门紧闭,檐下灯笼在夜风中静静摇晃,光亮照不透府内深沉的静谧。无人知晓那扇门后,长公主龙璟汐正对着怎样的棋局沉思。

新帝龙璟承案头的奏章一日比一日多,他翻阅得认真,批注却总是迟疑,到了傍晚,那一摞摞文书终究还是会被内侍恭敬地捧出宫门,送往摄政王府的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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