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梧一身风尘,显然刚从外地赶回。他单膝跪地,声音低沉:
“公子,属下查到了。”
半年前,卫弛逸被闻子胥暗中接回相府前,曾安置在京郊西山的一处庄子里。那庄子是闻家产业,本该万无一失,可卫弛逸却在当夜被仲景的人找到,押入天牢。
此事一直如鲠在喉。庄子里的内鬼不除,闻子胥寝食难安。
“是谁?”闻子胥问。
青梧抬头,一字一顿:“庄头,刘福。”
闻子胥眉头紧锁:“刘福?我记得他,是个老实本分的老头,在庄子里干了十几年……”
“那是表象。”青梧从怀中取出一沓密信,“属下暗中监视他三个月,发现他每月十五,都会去城东的’福来茶馆‘,与一个神秘人接头。上月十五,属下跟踪那人,发现他进了……三皇子府。”
“三皇子?”卫弛逸瞳孔骤缩,“他不是已经被废,关在宗人府了吗?”
“是。”青梧神色凝重,“可此人出入三皇子府如入无人之境,守卫竟视而不见。属下继续追查,发现此人真实身份是——”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苍月国,暗谍。”
书房内瞬间死寂。
卫弛逸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三皇子龙璟霖,那个在朝堂上被闻子胥当众揭穿、废为庶人的纨绔皇子,竟是真地与苍月暗谍有联系,并非长公主故意陷害?
“还有更蹊跷的。”青梧继续道,“属下冒险潜入三皇子府书房查探,发现龙璟霖虽被囚禁,可他的书房暗格里,却堆满了各地送来的密报,其中不乏军情。守卫对他极其宽松,几乎不管他在府内做什么。而其中一份最新的密信,来自北境。”
他将最上面那封信双手呈上。
闻子胥接过,展开。信很短,只有寥寥数语,却是用苍月密文书写。他自幼博闻强记,认得这种文字。
“新甲已验,利。风起之时,可依图行事。北境四城,饵也,勿贪。”
落款是一个古怪的符号,像是一只啸月的苍狼。
卫弛逸凑过来看,虽不认得字,却认出了那个符号:“这是……苍月皇室的图腾?”
闻子胥盯着那封密信,脸色渐渐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缓缓将信纸放在案上,指尖在“饵也”二字上轻轻敲击。
“我们都小看了龙璟霖。”他声音冰冷,却带着一种洞穿迷雾的锐利,“他从来不是蠢,是装蠢。通敌叛国原来是真的,但他的目的,恐怕远不止是借苍月之力夺位那么简单。”
“你是说……”卫弛逸心头一凛,“寒关之败,并非是长公主的计谋,而是他计划中的一环?可这信上说’北境四城,饵也‘,是什么意思?”
闻子胥没有立刻回答,他闭目沉思片刻,忽然睁开眼,眼中寒光乍现:“我明白了。好一招’借刀杀人‘再’反客为主‘!”
他站起身,走到悬挂的龙国与苍月边境地图前,手指点着寒关及沦陷的北境四城。
“你看,龙璟霖将寒关布防乃至北境四城送给苍月,看似卖国,实则一石三鸟。”闻子胥语速加快,思路愈发清晰,“第一,借苍月这把最锋利的刀,替他除掉卫家这颗钉子,重创太子臂助,也消耗苍月自身军力。第二,北境糜烂,流民南下,朝廷必定焦头烂额,国库空虚,矛盾激化,这便为他口中所谓的’风起之时‘创造了绝佳乱局。”
卫弛逸跟过来,看着地图:“那第三呢?’饵也,勿贪‘……难道四城是诱饵?”
“正是!”闻子胥手指重重敲在地图上,“苍月新帝急于立威,吞下四城这块肥肉,必然消化不良,需要分兵驻守,安抚民众,战线拉长,补给压力倍增。此时,若龙国内部’恰巧‘发生巨变,新主上位,振臂一呼,宣称要收复河山,凝聚人心,然后集结精锐,反扑而来……你说,立足未稳的苍月守军,抵挡得住吗?”
卫弛逸倒吸一口凉气:“他不仅要利用苍月除掉国内对手,还要等苍月吞下毒饵后,再反过来把苍月吃掉,以此军功树立不世威望?可……苍月会那么听话?信上’新甲已验‘又是什么?”
闻子胥冷笑:“这就是关键。龙璟霖必定许给了苍月更大的好处,或者,他掌控着什么让苍月不得不’合作‘的筹码。’新甲已验‘……我怀疑,他可能以某种方式,从苍月那里得到了军械改良的技术,或者关键物资。他是在用龙国的土地和士兵的血,为自己换取篡位的资本和未来的军事实力!”
他猛地转身,看向青梧:“刘福现在何处?那个与他接头的暗谍呢?”
“刘福已被属下控制,关在城外暗桩。那暗谍极其警觉,属下为免打草惊蛇,未敢当场抓捕,但他下次接头必定仍在福来茶馆。”青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