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2 / 2)

卫弛逸艰难地抬起头,透过散乱的血污,看见那道绯色官袍的身影立在铁栏外。烛火昏暗,看不清脸,但他知道,是那个人来了。

他咧开干裂的嘴唇,想笑,却扯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闻子胥静静看着他,许久,才轻声问:

“还能撑住吗?”

卫弛逸用力点头,铁链哗啦作响。

四目相对,隔着铁栏,隔着血污,隔着这铺天盖地的冤屈与算计。

这一刻,什么都不必说了。

他来,就足够了。

第14章 你是我的!

天牢牢门在身后轰然关闭,隔绝了外界所有视线。

闻子胥站在甬道尽头,看着刑架上那个人。卫弛逸被铁链吊着,头低垂着,血混着雪水从发梢滴落,在青石地上积成一小洼暗红。

青梧带人迅速清场。不过半盏茶时间,这层牢房里只剩他们二人,连狱卒都被赶到十丈外的岗哨。

“还能说话吗?”闻子胥走到刑架前。

卫弛逸缓缓抬头。脸上尽是血污,唯有一双眼睛亮得骇人,直直盯着他:“能。”

闻子胥抬手解开铁链。卫弛逸身子一软,险些栽倒,被他一把扶住,按坐在墙角的干草堆上。

“正月初八那夜发生了什么?”闻子胥单膝蹲下,与他平视,“从头说,一五一十。”

卫弛逸喘了口气,声音嘶哑:“那夜……本该是我当值东门。”

闻子胥眼神一凝。

“但申时末,仲景派人传令,说我父亲要见我。”卫弛逸咳嗽两声,血沫从嘴角溢出,“我去了中军帐,父亲却不在。等了一个时辰,他才匆匆回来,说……说是仲景临时召集众将议事。”

“什么议题?”

“调整布防。说是探马来报,苍月主力在落雁坡集结,要把东门一半兵力调去北门。”卫弛逸攥紧拳头,“我当时觉得不对,落雁坡地势开阔,不适合大军集结。可军令已下……”

“谁替了你守东门?”

“李校尉,我父亲的老部下。”卫弛逸眼眶红了,“他让我放心去,说东门交给他。可等我再回东门时……”

他声音哽住。

闻子胥递过水囊:“继续说。”

“城门已经开了。”卫弛逸灌了口水,手在抖,“不是被攻破的,是从里面打开的。守军……守军的尸首堆在门洞里,全是后背中箭。”

背后中箭,意味着是被自己人射杀。

“李校尉呢?”

“被三杆长枪钉在城门上,眼睛还睁着。”卫弛逸闭上眼,“我冲过去时,苍月的骑兵已经涌进来了。父亲带亲卫死战,让我……让我往南门撤。”

闻子胥沉默片刻:“那封密信,你见过吗?”

“没见过。但……”卫弛逸睁开眼,“父亲自刎前,烧了一封信。不是布帛,是纸。火光里我看见一角……盖的是龙国兵部的印。”

兵部印。

闻子胥指尖微微收拢。这就对了——布帛密信是障眼法,真正致命的,是那封被烧掉的、盖着兵部印的信。

“后来呢?你怎么逃出来的?”

“王叔他们护着我,从南门密道出城。”卫弛逸声音低下去,“三百亲卫,到京城地界时……只剩我一个。”

甬道里死寂。

许久,闻子胥起身:“这些,你敢在公堂上说吗?”

“敢。”卫弛逸抬头看他,“但我没有证据。密道被炸了,王叔他们死了,那封信烧了……我只有这张嘴。”

“一张嘴就够了。”闻子胥淡淡道,“只要你能活着站上公堂。”

话音未落,甬道尽头传来脚步声,听声音不止一人。

青梧快步进来,低声道:“公子,秋唯简带了刑部的人来,说是奉旨协查。”

来得真快。

闻子胥看了卫弛逸一眼,后者立即会意,重新闭上眼,做出昏迷状。

“让他们进来。”闻子胥退后两步,袖手而立。

秋唯简领着三个刑部官员走进牢房,见闻子胥在此,微微一怔,随即笑道:“闻相也在?下官奉旨前来录口供,不成想竟打扰了闻相问案。”

“不打扰。”闻子胥语气平淡,“本相刚问到关键处,秋大人就来了。真是巧。”

秋唯简面不改色:“既然闻相在审,下官便在一旁记录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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