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多繁杂的思绪堆涌,她毫无心情,也没有能力去思考选择。
她不可能留下,放弃她好不容易即将要得来的自由。
林间很黑,落下的月影稀薄,她身形不稳极了,可每一步她都从未觉得如此轻松过,就连呼吸进肺部的刺骨寒风都像是劫后余生的洗尘。
以至于即便是身后沈筠悲恸的嘶鸣,她也无暇顾及。
“林书棠,你回来!”
沈筠死死盯着那道天青色的身影远去,凝着雾气的眼睛像是盛着血水一般,双目赤红,目龇欲裂。
“林书棠!”
他口中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胸腔中几欲喷薄而出的戾气像是要生生撬断他的肋骨,他咬着牙,咽下喉中不断涌出的腥甜。
沈筠垂头看着地上的一滩鲜红,胸腔一点点鼓动,整个脊背都在发颤,密林里突兀地传来几声低笑,像是恶鬼的吟唱。
盘旋,绕梁,瘆骨。
眼里的温度一点点散尽,后颈青白的骨节凸起,像是被人折断了一般。
他扯唇,一点点笑开,阴冷的面色上逐渐蜿蜒出丝丝缕缕渗人的笑意。
怎么……就是不肯听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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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本章有红包[狗头叼玫瑰]
第58章 往事因
林书棠不知道自己跑了有多久, 只是衣裙好似被划破,腿上有血迹流下。
但她半分感觉不到疼,只是不知疲倦地照着自己脑海里的线路走。
营地的西南方向有一处密林, 只要翻过去一路沿着河流朝着山下去,就是京郊外的一处村落。
虽然明面上说神机营的人已经围困住了整座西鹜山, 但林书棠知道他们的打算,刺客本就是他们的人, 守株待兔也不过是托辞,他们分明真正是围了京畿路脉,防止消息泄露进京城, 有人出兵前来解西鹜山之危。
因而定然不会大张旗鼓做出扰民之举。
只要今夜一过,明日里玉京就会变天。
她只要跟着村子里的人离开,去往县上,短时间内, 是不会有人能轻易找到她的。
至于余下的,便日后再说。
林书棠正这般想着, 却不想从一旁的树丛里, 突然有人跳出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往怀里扯。
林书棠惊骇得要叫出声,那人却瞬间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头顶响起熟悉的声音,“书棠,是我。”
宋楹轻声道, 连忙喊住了她。
林书棠睁大了眼睛望去,心跳出了嗓子眼又重重回落,她眨了眨眼示意自己知晓了,宋楹才放心地放下手去。
“我怕你一个人不安全,特意前来接应你, 你跟着我走。”宋楹压低了声音道。
他没问林书棠为什么没有点燃焰火,但是不重要了。
只要人在自己手中,一切就都万无一失。
林书棠跟在他身后,“师兄,你们……”
“营地里进入了刺客,此乃沈筠失责所致。但还在有三皇子亲卫护在圣上左右,又有神机营围困西鹜山,只要刺客抓住,便能知谁是幕后主谋。”宋楹轻挑了挑眉,说这话时微微吐出一口长气来,颇有尘埃落定的气定神闲。
方才下面的人传来消息,说是沈筠受了重伤,不枉他以林书棠安危分散他的注意,才让他弃了营地前来寻她。
失责之罪再加护驾不力,足够做实他本身就有不臣之心。
饶是圣上有意袒护,可他本身都是独木难支,整座西鹜山皆在他们的掌控之中,俨然一座孤山。
没有任何人会知道今夜的西鹜山早已换了天。
史书如何书写,全由他们一手编撰。
沈筠是生是死,是何罪责,也皆在他一念之间。
林书棠抿着唇,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如沈修闫所说,今夜有没有她,他们都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如此缜密的计划,还有物力支撑,三皇子恐怕早已密谋了多年。
只是沈筠究竟在查何事,才让他这般惶恐,不惜计划提前?
林书棠神思胡乱地游着,亦步亦趋地跟在宋楹身后,他好似对密林的地形极为熟悉。
带着林书棠走的路平整宽阔,少有横生的荆棘,甚至路途都好似减缩了很多。
没过一会儿,林书棠便看见了火光在前面亮起。
宋楹走在前面,刚要拨开半人高的杂草,却兀得身形一怔,林书棠还埋着头却猝不及防感觉到眼睑上挂上了一片热流,血腥气在鼻尖炸开。
她缓慢怔忡地抬起头来,见着宋楹身体里赫然没入数根泛着寒光的铁箭。
他只能微微侧过了一点点头,就滑倒在了林书棠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