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1 / 2)

车内的对话还在耳畔反复回响,陆晚珩颤抖的声线、眼底的脆弱、那句“你是我想共度余生的人”,像一束微光,穿透心底的浓雾,可随之而来的沉默、无法言说的苦衷、始终不肯揭开的过往,又把那束微光牢牢遮住,只剩下化不开的迷茫。

她可以接受陆晚珩的过去,可以接受苏曼的存在,可以接受阶层的差距,甚至可以接受家族的阻碍,她唯一不能接受的,是被排除在陆晚珩的世界之外,是只能做一个见不得光的合作画师,是连一句坦诚的解释,都要遥遥无期地等待。

沈知意抬手抹去眼角的湿意,撑着地面站起身,走到画架前,掀开覆盖在《冷光》上的防尘布。画中的陆晚珩置身浓雾,眼底藏着暖光,冷硬与温柔交织,可此刻看来,那层浓雾却像极了两人之间的隔阂,看不透,穿不过,摸不着。

她拿起画笔,蘸取最深的灰蓝,在画面的边缘,一笔一笔晕染开更厚重的雾,把画中人的轮廓模糊了些许,把那束暖光,笼进更浓密的水汽里。画笔在纸上沙沙作响,每一笔都带着压抑的心事,把所有的委屈、不安、期待、失落,统统融进颜料里。

画室的暖黄灯光落在她的侧脸上,长睫投下浅浅的阴影,松节油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却驱散不了心底的寒凉。她拿起手机,点开与陆晚珩的聊天框,顶部的“对方正在输入中”跳动了数次,最终却归于平静,没有一条消息发来。

沈知意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想发一句“你的苦衷到底是什么”,想发一句“我不怕风雨,只怕你的沉默”,想发一句“我不要交代,我只要坦诚”,可最终,也只是按下锁屏键,把手机扔在桌面,任由屏幕黑下去,像一颗沉入水底的心。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冷风裹着浓雾涌进来,打在脸颊上,刺骨的凉。窗外的雾港已经彻底被浓雾吞噬,江面看不见轮廓,灯火揉成模糊的光斑,街巷的行人绝迹,只有零星的车灯,在雾里缓缓移动,像迷途的孤舟。

这场雨夜之后,雾港的雾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浓。浓到遮住江景,遮住街巷,遮住灯火,也遮住了两颗想要靠近的心。

陆晚珩回到投行大厦顶层的公寓,偌大的空间冰冷空旷,没有一丝烟火气。她脱下沾着雾气的大衣,随手扔在沙发上,从酒柜里拿出一瓶威士忌,倒满一杯,不加冰,直接仰头灌下,辛辣的液体灼烧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的涩。

落地窗外的雾港一片朦胧,滨江艺术中心的灯光在雾里若隐若现,那是她为沈知意打造的展厅,是她倾尽心力的守护,可此刻,却像一个讽刺的符号,提醒着她的懦弱与无力。她走到办公桌前,取下墙上的《冷光》,轻轻抱在怀里,画纸的肌理粗糙,却带着沈知意的温度,像一剂安抚,又像一道枷锁。

她能清晰感知沈知意的失望,明白那句“我不想等了”背后的绝望,可家族的利刃悬在头顶,她不敢赌,赌沈知意能承受资本的打压,赌沈知意能面对舆论的非议,赌她能护住这个女孩,不被当年的噩梦重演。

手机屏幕亮起,是家族助理的来电,陆晚珩盯着屏幕许久,最终按下拒接,将手机调至静音,扔在桌面。她抱着《冷光》,坐在落地窗前,看着浓雾笼罩的城市,一夜无眠。眼底是化不开的疲惫与温柔,心底是翻涌的苦衷与坚定,她必须尽快挣脱家族的控制,必须在画展开幕式前,给沈知意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一个毫无保留的坦诚。

而画室里,沈知意也彻夜未眠,她坐在画架前,反复修改着那幅添了浓雾的《冷光》,把心底的心事,一笔一划刻进纸间。天快亮时,她终于放下画笔,在画面的最角落,用极细的笔尖,写下一个极小的“意”字,藏在浓雾深处,像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

她不知道陆晚珩的苦衷是什么,不知道这场沉默的拉扯还要持续多久,不知道雾港的浓雾何时才能散尽,她只知道,自己依旧放不下那束冷光,放不下那个会为她披毛毯、为她挡风雨、为她与前任摊牌的人。

清晨的第一缕微光穿透浓雾,落在雾港的江面上,却依旧穿不透厚重的水汽,整座城市依旧朦胧。沈知意收拾好画具,像往常一样前往滨江展厅,脚步平稳,神色平静,把所有的心事都藏在眼底,依旧是那个专业克制的合作画师。

陆晚珩的黑色轿车,准时停在画室巷口,与往常一样,她倚在车门边,墨色西装一丝不苟,眉眼冷硬,看不出任何情绪。看到沈知意走来,她接过画筒,语气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今早雾大,慢点走,展厅的早餐已经备好。”

“谢谢陆总。”沈知意微微颔首,客气疏离,与雨夜车内那个宣泄委屈的女孩,判若两人。

两人并肩走向轿车,没有多余的交谈,没有眼神的交汇,浓雾缠绕在两人身侧,将彼此的身影模糊,像两条平行的线,看似靠近,却始终隔着无法逾越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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