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清晨的纠缠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荡起激烈涟漪。直到苏照归被吻得喘不过气,拍打着他的胸膛挣扎,章濯才意犹未尽地略略松开。
待两人真正收拾整齐,能迈出民宿大门时,日头已经高悬。
两人找了一家烟火气十足的老店吃早午餐。浓郁的羊肉粉汤鲜香麻辣,一碗下肚熨帖五脏。章濯又好奇地看着旁边小摊的“恋爱豆腐果”——铁板上煎得滋滋作响的豆腐外脆内嫩,切开灌入酱油、辣椒、花椒、花生碎、葱花等等……最后摊主大妈豪迈地问:“要不要加点折耳根?”章濯不懂,但看苏照归点头,也要了“多加点!”
结果一口下去,那股鱼腥草独特浓烈的气息直冲鼻腔,章濯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精彩,眉头死死拧起,然而过了几瞬竟然奇迹般适应了,还觉得很有滋味。苏照归看得好笑,把自己的豆腐果掰开一半与他分食,才中和了那强大的冲击力。
午后,阳光正好。
苏照归带着章濯,来到此行目标之一——郭派阵地之一:国内顶级人文社科类核心期刊《儒脉》杂志社所在地。地处湖山堂附近一处稍显安静的别墅办公区区,杂志社独占一栋楼,门口烫金的牌匾无声宣示着其在学术界的权柄。步入大厅,公告墙上张贴着最新一期的期刊目录和封面彩图,作者栏位清一色的“教授”“博士生导师”“学会会长”……犹如一座森严的学术金字塔,将“权威”二字刻在了封面上。编委会名单更是令人目眩的星河,皆是坐镇一方学脉的巨擘。
苏照归带着章濯往编辑部门走去。尚未行至入口,一阵刻意压低却难掩锋芒的争执声便从社长办公室方向传来。
“张社长,” 声音出自一名四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但此刻眉头紧锁的中年男子,正是某大学的哲院院长陈明远。他姿态放得颇低,语气带着竭力维持的平稳与克制,“我博士李峰这篇论文,确实是他在我指导下独立完成的原创研究。投稿时……咳,为了稳妥起见,挂了鄙人的名字在通讯第一位,想着能为作品增加一点分量。其实文章从选题到框架到行文,完全是我学生李峰独立完成的。如今既然幸蒙贵刊刊用……”
陈明远院长微微躬身,态度诚恳又带着不容置辩的决心,“我想……是否可以考虑将一作回归李峰本人,将他的名字写在最前面。我这个导师……挂名参与便是。博士毕业不易,这对他至关重要。恳请您……考虑一下这个调整的可能性。”
陈明远身边的博士生李峰,穿着朴素格子衬衫,双手紧张地搓着衣角,脸上交织着对导师维护的感激和对核刊巨擘的无限惶恐。
社长办公室门口,被称作张社长的国字脸中年男人一脸为难堆起的笑容,像是精心糊上的面具。他并未迎出,只是倚在门框上,双手交叉在腹前,显得从容又带着居高临下的压力。
“哎唷,陈院长!陈院长您太客气了!” 张社长的声音圆滑得像抹了油,带着夸张的关切,“理解理解!您堂堂的大院长,不缺这一篇文章!但这对小李的毕业、聘任评级和课题指标……都很重要。咱们都是从学生、从青椒一步步熬过来的,怎么会不懂后辈的难处?您爱惜人才,拳拳之心,张某真心敬佩!” 他顿了顿,话锋如裹了糖衣的飞针,“但是吧……”
那张圆滑面具下骤然闪出冷光:
“咱也得为杂志这一摊子事担责不是?更要为整个行当立规矩!陈院长您是咱们郭门中坚,学识深厚卓著,在整个社科圈那都是掷地有声的。您‘陈明远’三个字,本身就代表着研究的分量,代表着……咳,” 他意味深长地拖了个长音,“……文章背后团队的水平和‘资源可靠性’。盲审?形式是!最终落到专家手里的稿子,一作挂着谁的名,那就是谁的份量在背书!这是学术圈的规矩,更是咱们这个级别期刊的‘生存法则’!您想想,要是连我们都开了这个先例,今天为小李改一个署名,明天别人也拿着文章来要求加塞、调动位置……‘权威性’三个字还要不要了?同行评议的‘严肃性’如何保证?更别提……”
他把声音压得更低,眼神里带着隐秘的敲打:
“……眼看新一轮核心期刊目录评估在即了。影响因子、引证率、稿源权威性……哪一项不要命?《儒脉》这杆大旗要是栽在‘署名混乱’这种口风上……陈院长,您是明白人,真担不起啊!”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先是捧杀,继而把期刊安危、行业标杆、评估压力等一顶顶大帽子扣下来,姿态谦恭,内里却是赤裸裸的利用规则施压,以期刊利益之名冻结了任何变动的可能。他将维护核刊金字塔顶端地位的冷酷,包装成了对整个学术界发展的“无奈”担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