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唾沫横飞,试图用道德与恐吓一同压垮眼前这盏即将熄灭的残灯。
南宫濯听了,胸腔里逸出几丝破风箱般的嗬嗬笑声。他缓缓扫视着那些围上来的、眼神或畏惧或贪婪的面孔,点出其中几人的名字:
“争?是龙是虫,你们自己清楚!为何要那么多人?还不是你们太不成器!但凡你们当中有一人……别说朕的五分之一,有半分当年太子、三王……咳咳……有他们一半的能耐,朕还会在这活死人墓里熬这么久?”
南宫濯浑浊的眼中似有极其深沉晦暗的光线掠过,“至于朕生父……朕追封不够?哀荣不够?给他修的陵寝,祭礼,何曾怠慢?那名字刻在宗庙里多少年了?你们现在拿这说事?晚了。”
南宫濯语气平淡得近乎残忍:“一群窝里横的废物!”
这番斥骂让几个靠前的宗室子弟面色臊红而愤怒。首领恼羞成怒,猛地拔刀厉喝:“那也比你这窃国老贼强!阎王要你三更死,焉能留你到五更!”
“等等!”南宫濯骤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带着命令的回响,“你们要杀朕,过了千秋节再动手不迟。”
“笑话!凭什么……”首领狞笑。
“千秋节啊……”南宫濯嘴角那抹嘲讽的笑意扩大,“朕死了,千秋节没了。大赦呢?你们在牢里的亲族不想出来了?一级俸禄呢?你们不想自己官品加一级考满荣休?还有那些饷钱,发给千家万户的……你们自家的庄子、铺子、几百号靠你们吃饭的族人,不想要了?”
这话精准无比地击中了人群死穴。几个呼吸间,原本杀气腾腾的气氛骤然变得诡异微妙。巨大的利益诱惑如同一只手,死死扼住了部分人向前冲的脚步。有人眼神动摇,悄悄望向同伴。
“别听他蛊惑!”首领脸色铁青,声嘶力竭,“放人放官俸钱粮!等他缓过气来,第一个清算谁?现在不动手,更待何时?”
恐惧与贪婪瞬间撕裂了脆弱的同盟阵线!有人红着眼嘶吼着“杀了这昏君!”也有人犹豫地试图阻挡同伴“他说得对……再等等……”
殿内的空气骤然升温,刀剑碰撞声、怒斥声、惨嚎声瞬间爆发。两拨心思迥异的叛军竟在帝榻之前,当着南宫濯的面,互相砍杀起来。
“哈哈哈……咳,咳咳……”
南宫濯剧烈地呛咳起来,身体跟着咳嗽阵阵抽搐,却仍在哑声大笑。他看着殿中如野兽般厮杀的宗室儿孙辈们,看着他们丑陋的欲望在刀光剑影中赤裸展现。浑浊的泪水从皱纹深处沁了出来,说不清是笑出的,还是另一种悲哀。
“人……就是这样的啊……”南宫濯叹息着,声音轻如呓语,身体缓缓向后靠去,仿佛在看一场荒诞戏。
厮杀渐渐接近尾声。忠于首领的那派人数更多,也更凶狠,最终占据了上风。地上躺着几具尸体和伤者。
那首领气喘吁吁,眼中只剩狠绝,提着滴血的长刀一步步踏上龙榻前的御阶,走向那个在混乱中始终端坐如朽木的帝王:“陛下?不,南宫濯!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罢了……”南宫濯疲惫地合了下眼,仿佛终于厌倦了这个污浊的人世,“来捆朕做俘虏吧。过几日再杀,朕绝不反抗。其他什么都不要……”
“杀!”首领一声暴喝,长刀带着风声,狠绝无情地贯入老人干瘪的胸膛!
滚烫的鲜血,瞬间浸透了明黄的龙袍。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冻结。
南宫濯脸上那极度痛苦的表情猛地一凝,他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似乎想再挤出一个冰冷的嘲笑,一个睥睨苍生、哪怕赴死也要带着帝王威严的标志性表情。
可他没能做到。
他身体剧烈地痉挛了一下。深不见底的皱纹中,那双浑浊、如同蒙尘琉璃般的眼睛,却在这一刻睁大,竟奇异地投向虚空。
没有惊愕,没有痛恨,只有一种被巨大震撼冲散的、纯粹到令人心碎的……茫然与微弱的……期盼?
苍白的嘴唇无声噏动:“多看看……二十年……记忆……还不够……”
那眼神似乎在说:
——还没看够……可惜没有……下一个二十年了……苏哥哥……
就在那柄刀贯穿南宫濯胸膛的同一刹那。
在苏照归窥透世界之外的原生世界冰玉阁深处——千年寒冰封存的棺椁旁。
一道不属于这个时空的魂体骤然降临。
是苏照归。
他没有时间去想南宫濯濒死时看向虚空的惊鸿一瞥。更深的决断已在他“看到”宫变起始便已完成。他不能等待小世界主线任务结算星币后再买载具,时间来不及。
系统冰冷急促的警告声被他的意志强行压下:[宿主,魂体回原世界没有载具,无法强行附身别人,魂体无法干涉现实!]
“打开空间坐标,消耗五维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