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不解为何这异界火器的普及也能促进“返本开新”的儒学宏图,但丰厚的奖励与守护海疆之责,已足以让苏照归决定全力以赴。
咸腥的海风呼啸着扯动帆索,庞大如移动山岳的战船,驶出港口,平稳地开进大海中。
苏照归搁下兵部刚送到副都衙署、要求他即刻签押转呈的舰船造批文墨。
这几日,他见过了水师主帅戚南塘。
戚南塘身披玄色鳞甲,外罩朱红麒麟补子战袍,迎风而立如山岳。水师的旗帜在他身后猎猎作响,映着昏暗天光上的“戚”字如血。他面容刚毅,目沉凝镇定。偶尔,他会回头望向船舱方向,那里是章君游作为锦衣卫特使“监军”所在的沙盘室。
章君游端坐主位,狭长凤眸精光流转,逡巡着沙盘上精细模拟的岛屿与水道。他此行名为监军,实则是皇帝嵌入东南海防的一枚尖锐楔子,用以平衡戚南塘的影响力。苏照归垂手立在一旁,作为“副都兵部主事,协理戎机”,形同章君游的附庸。他那身崭新的青鹧官袍在这肃杀军阵中显得格格不入。
苏照归来到高处甲板上透气,身后喧嚣远去,他望着无边无际的大海,看一轮红日沉入水面的壮丽景象。咸腥的海风猛烈地刮过“靖澜号”三桅福船高耸的瞭望台。
“苏主事。”身后响起章君游低沉磁性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得意。
苏照归没有回头,望着远处暮色四合的海港。
“怎么?”章君游走近,未着甲,一身张扬的飞鱼锦绣,腰间佩刀依旧,带着海盐与硝石的冷冽气息,伸手自然地从身后揽住他的腰,指尖暗示性地收紧,灼热的唇几乎贴上他的耳廓,“南都的风光别有逸趣,不正是你‘潜心兵务、砥砺才干’的好地方?跟着本都督出海,更是难得的建功良机……”低语里揉着狎昵,“放心,绝不会亏待了你。”
苏照归回想着系统里可观的奖励,无声地点了点头。
正说着,章君游贴身侍卫跨过门槛:“报督监!戚大帅请监军速至沙盘室议敌情!”
章君游眉峰微蹙,不耐地“啧”了一声,手指在苏照归腰际流连片刻方才收回,似极不愿此刻离去。他目光一转,看向欲悄然后退的苏照归,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浅笑:“既是军机要务,苏主事身负副都协理戎机之职,一同去吧。”
言语不容置喙,手已顺势带住苏照归臂膀,半是牵引半是挟持地转身向外。戚南塘在沙盘室门口见章君游身边多了个青衣文官,眉头不易察觉地一沉,目光掠过苏照归微敞的领口和颈侧,更添顾虑,只草草向二人略一拱手。
戚南塘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远处星点散落的海岛黑影,正对着一幅泛黄的舆图。
“当年守明公指挥宸王之乱的湖口水战,便是如此……”戚南塘指端有力地点在舆图一处曲折水道,“示敌以弱,将精锐藏于两翼礁岩之后,待其水寨主力贸然冲出……瞬间锁死峡口水道。再配以火船顺风切入,焚其巢穴,溃其心胆。”他的声音带着掩不住的钦佩,“末将受恩师胡都宪教导,手批注的那册《王公批武经七书要略》,实为平寇制敌不二法门。可惜……”
可惜朝廷对王学讳莫如深。戚南塘未尽之言,苏照归自然明了。
戚南塘转身拿起一套用于沙盘推演的简易兵棋,本来是和章君游商议起来。却意外发现苏照归对兵略也颇有见识。令以治军严苛、用兵如神著称的戚南塘也数次拍案惊奇:“苏主事深谙兵法虚实奇正之变。某自北疆至此,所遇能将之中,阁下之机敏通透,堪称凤毛麟角。”
戚帅刚才那点轻慢成见和疑虑,倒是消散了。
“将军过誉。”苏照归谦逊。
沙盘之上,二人推演愈发严密。
“厉害啊,厉害。”章君游在沙盘边拍手。他眼神却灼灼地盯着苏照归,如同发现了新的瑰宝:“苏燧,你究竟还藏着多少本事,是我未曾领教的?”
苏照归不着痕迹地避开他过于靠近的气息,淡淡道:“大人谬赞了。”
章君游目光扫过他颈项间被海风吹开的领口,喉结滚动了一下,某种更露骨的兴味浮上黑眸。他凑过来压下声音,吐息拂过苏照归敏感的耳廓:“无妨,来日方长……好处,本督自然更期待细品、逐寸发掘……” 话未竟,已有卫兵在门外急报发现敌踪。章君游这才哼笑一声,收敛了放肆的神色。
卫兵汇报了敌踪分布,章君游目光如电扫过沙盘上几处关键小岛,“线报倭寇在附近尚有藏兵。要引它倾巢而出,光挨打可不够。”他指尖敲向几艘最破旧的船模,“这几艘,当饵。”